“那个谁!”
柳东海向四周喊道,但他谁都不认识,这就是公安厅的高级刑侦人员的弊端,基层的公安他一个都不认识。
正好,周倩雯站在拉链厂的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闻言,她赶紧跑来。
周倩雯也不认识柳东海,不过,猫子她是见过的:“请问,有什麽事情吗?”
猫子站在井盖上不敢动,像是电影‘功夫’、虎头帮的二当家,厉声喊道:“叫人,快叫人。”
柳东海跟着道:“麻烦你去楼上找刑事技术科的人下来,全都下来,这边发现了线索。”
他没有说井盖下面藏着屍体。
周倩雯很纳闷,她一直站在拉链厂的门口,亲眼见到这两个家夥从楼道里出来,哪里都没去,就站着抽烟,忽然就发现了线索,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过,人家是省厅的,怎麽说就怎麽办呗。
周倩雯跑上楼,将这事儿告诉几名技术人员、以及正在搜查的警员。
负责搜查的是华港派出所的民警,周倩雯的同事们,做事比较积极,他们在楼里找了大半天,每个房间、衣柜、洗衣台下面、天台、就算是厕所的蹲坑都仔细搜查过,连一包碎屍都没找到。
一听说楼下有情况,他们吆五喝六的下楼。
市公安局刑事技术科的几个人,动作不紧不慢、不以为然。
特别是先前和猫子搭话的痕检,一听说是猫子发现的情况,更觉得不可能。
他才下楼五分锺,五分锺啊,能找到什麽?真当他是神探啊。
可当他们下楼、从楼道里出来,便看见街面上已经拉起警戒线,正面街上,围着一群华港派出所的民警,在他们的眼皮下,是一个锈迹斑斑、红褐色的井盖。
“就这下边,撬开!”猫子吩咐道。
但就他手里拿着钢筋撬棍,其他人手上没东西,只戴着白色的劳保手套。
猫子握紧撬棍,插进边缝里,将井盖缓缓移开。
井盖刚移开,一股恶臭散发出来!
淤泥的腥气、污水发酵的馊味、硫化氢特有的臭鸡蛋味、闷湿的霉浊气,复合型的臭味混在一起,往鼻腔里一钻,恶心想吐。
“我丢,这味道……”柳东海赶紧捂着鼻子。
十来个民警也纷纷退後一步,皱眉掩鼻。
猫子眉头紧皱,稍微顿了顿,使劲将井盖掀开。
随着‘哐当’一声,井盖翻滚倒地,露出一个圆形的洞口。
闷在地下、久久不散的秽气像是生化炸弹一般,沉闷的扑面而来。
站在旁边的四名技术科刑事警员,一闻这个气味,忽然就愣住了。
他们久经案发现场,什麽现场没见过,就这气味当中最冲鼻的味道,完全就是屍体腐烂的臭味!
猫子跟柳东海不太一样,两个人都在公安厅任职好几年了,柳东海作为高级警员,面对专案,常常是以督办的身份,一线破案都是支队、或者是大队的刑警。
所以,他的嗅觉已经不灵敏了,但猫子的鼻子跟警犬一样,一闻到这个气味,就知道下面百分之百有问题。
不用他说,站在外围的四个技术警员,像是猫见到老鼠一样,提着勘察箱跑来。
“让开,让开,别围着……”
“手电筒,找一支手电筒来!”
猫子没有让开,他蹲在下水道旁边,一只手捂着鼻子,等手电筒递来,他抢在手上,往下水道里一照。
下水道里黑乎乎的,边缘还结了蛛网,看得不太清。
柳东海拿起猫子放在地上的钢筋,伸下去,将蛛网给搅掉。
猫子再将手电筒的光亮照射下去。
下水道的深度是三到五米,柳东海目测了一下:“超过四米。”
猫子‘嗯’了一下,他睁大眼,用力捂着鼻子,低头往里面看。
里面什麽垃圾都有,但只有一样东西,将猫子和柳东海的视线给吸引住了!
那就是井盖的正下方,有一米多长的绿色编织袋!
猫子将手电筒伸下去,想要看清楚一点,但编织袋的两头都是用绳子绑住的,什麽也瞧不见。
但是,很明显,这是一个人型包裹!
“拿梯子,找人下去!”柳东海向站在旁边的民警喊道。
梯子有现成的,拉链厂房里有,但却是折叠的金属货梯,放不进去。
於是,民警们又找来一把长长的竹梯,将梯子伸进井口,还露出一大截在外面。
华港派出所的一个年轻民警,一边脱衣服,一边涨红着脸,喊道:“我下去!”
“好,你下去!”猫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领导,我叫吴永红。”他笑道,牙齿很白。
“好样的!”猫子重复道:“华港派出所,三级警司,吴永红,我记住了。”
吴永红脱掉衣服,戴上两层口罩和劳保手套,再穿上周倩雯给他找来的水靴,他登上竹梯,慢慢地下去。
猫子向周围喊道:“绳子,找绳子来!”
吴永红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屍体,心里虽然害怕,但兴奋压过了恐惧,他一直想当刑警。
想要当刑警,就得练胆。
但现实却给他狠狠上了一课,首先就是这糟糕的环境,就算是戴着两层口罩,恶臭的味道像是有实体一般,往他的鼻腔里钻。
越下去,空气就越沉闷,臭味也越浓,潮湿、污浊、黏糊糊,像是一团浓雾。
似乎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能嚐出这个味道。
难怪说要下井,所里的老帮菜们,一个个的不吱声。
吴永红耐着性子,下去之後,一脚踩上烂泥,便听见脚下传来‘吧唧’声。
脚陷入烂泥中,吴永红难受的要死。
他抬头望了一眼,四米多的高度,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柳东海喊道:“先打开袋子看看,看看里面是什麽。”
“好。”吴永红应了一声,声音瓮声瓮气的。
绿色的编织袋就在他的脚边,旁边还散落着放弃的牛奶盒、发黄的绿色女士胶鞋、塑料袋、泡沫,还有好几只灰老鼠,从袋子旁边逃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吴永红沉住气,找到袋口後,弯腰去解开系着的绳子。
绳子打的是死结,在袋口缠绕了好几圈。
头上传来照相机按下快门的声音,‘哢嚓,哢嚓……’
之前跟他搭话的那个省厅警察,向拍照的技术警员嘀咕了一句:“别只拍袋子,把人也拍下来。”
“知道,知道。”
“本来就该你们下去,如果编织袋里真的是被害人的屍体,那下水道里就是抛屍现场,你们啊,太养尊处优了……脱离了群众……”
“你跟我较什麽劲?我一会儿就下去,我不下去,难道你去勘现场?”
这些话传入吴永红的耳朵里,让他心里好受了很多。
他用了好几分锺,才把绳子解开,袋口一敞开,屍臭的味道就散发出来了。
空气中最浓烈的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吴永红屏住呼吸,将袋口撸开,一只软趴趴、发黑发青、滴着黄水的脚露了出来。
猫子手里的电筒一照,果然,这编织袋里确实是装着屍体!
“绳子,绳子放下去。”
“吴永红,你把袋口系紧了,绑上绳子,绑结实了。”
吴永红抬了抬头:“好。”
柳东海将一圈麻绳的两头丢下去,中间这一段拿在手上。
吴永红拿着绳子,将编织袋的两头缠上、绑紧,他还用手使劲拽了拽,不会脱落後,猫子吩咐他上来。
吴永红上去之後,立即便有香烟递来,让他换换味儿。
“辛苦了。”猫子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技术科的把你打捞屍体的照片已经拍下来,案子侦破後,放在卷宗里,如果你想要,我倒是让他们发给你们所里。”
“小事儿……”吴永红笑了笑,“有照片也行,我拿回家收藏……”
“呕……”
猫子没忍住,闻着他身上的气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除了他之外,周围的几个民警,也是跟着一阵犯恶心。
大家缓了缓,随後,竹梯被抽上来,四个民警各站一头,手里拽着绳子,将屍袋缓缓拉上来。
等到井口的时候,再由几个民警上前,将屍袋垂直捞上来。
这个时候,黄色的屍水,从编织袋里渗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入井底,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
猫子站在一旁,瞧见这个情况,心里一阵难受。
饶是侦破了不少案子,什麽样的屍体都见过,但他还是对这样现场感到揪心。
如果这个案子侦破不了,那被害人的屍体会在下水道里待多久?
等屍体完全捞上来,放在地上,技术民警和派出所民警围上去之後,猫子反而後退了好几步。
他转过身,眺望四周。
这城中村里,楼挨楼、街道里四处都是垃圾,楼与楼之间,铺满了电线,把天空给分割成分块,显得非常压抑。
猫子长叹了一口气,便听见後面有人喊道:“没错,这就是被害人的屍体,女性,没有脑袋,左脚被砍了,脚掌在里面,其他部分完好……”
“包,编织袋里还有一个女式包。”
“小灵通,钥匙、纸巾、身份证……”
“蒋处,有被害人的身份证!”
柳东海喊了猫子一声,猫子转过身来,接过他递来的身份证和暂住证。
猫子低头看着,蓝色塑封的一代身份证,左上角贴着一张泛黄的黑白一寸照,人很年轻。
川省彭县人,被害人名叫‘白丽’,出生日期是1977年10月,现年2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