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奎勇回到自家院子,推开小屋的门,掀开门帘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早晨揣出去的两个窝头,原封不动又揣了回来。在徐东家混了一天饱饭,走的时候徐东本来还说要给他带点东西,李奎勇没好意思拿,推了半天,徐东才打消了让他带馒头和凉菜回来的念头,只约定过两天让他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来家里玩。
徐东琢磨着,李奎勇家里困难,主要是孩子多、地方小。他爹收入看着还算可以,但摊到这么多人身上,真是紧巴巴的。闫埠贵说二十七块五供全家那是撒谎,可李奎勇家是真的难——他爹五十多块钱的收入,要供全家七口人。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家现在俩儿子三个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根本吃不饱。
徐东盘算着,借着李奎勇他爹在运输公司的名头,把空间里的大豆往轧钢厂倒,每星期卖一次,一次五百来斤。白面暂时不用想,但空间里的大豆可是好东西,能榨油、能做豆腐,补充蛋白质,做成豆腐的话厂里工人也能得点实惠。这事儿找李怀德肯定能成,顺便还能帮李奎勇他爹调一下工作,弄到轧钢厂里,总比天天在街上拉板车送货轻巧。
打定主意,徐东决定这两天好好拉拢李奎勇,这人还是可靠的。至于《血色浪漫》里其他的人物,基本都是大院儿里出来的,恐怕根本看不上自己,也就不用费心去攀什么关系了。小混蛋周长利那货,只要不来招惹自己,自己就尊重他的命运,让他去芭蕾舞剧院前面迎接自己的辉煌时刻;要是他敢来招惹自己,甭管是甩棍还是板砖,都得让他喝一壶。
今天那三个丫头一直闷在屋里玩,估计是昨天在冰上玩得太狠,这会儿正缓解身上的酸痛呢。
而李奎勇在家里,把今天在徐东家的事儿跟妈说了一遍,末了还说:“人家还要给我拿馒头呢,我没好意思拿。咱不能上人那儿玩去,还连吃带拿的吧。”说着把怀里俩窝头掏出来,放在桌上的盘子里,“晚上我就不吃了,也吃不下去,这俩你们分分吧。”
正说着,他爹推着板车进了院。李奎勇忙出去帮他爹把板车停好,看着他爹因为常年劳作有些佝偻的身影,心里也着急。自己想出去找个工作帮家里减轻负担,可打算辍学,爹娘又不同意,关键自己也不是读书的料。今天在徐东家没好意思问人家有没有门路,下次去一定得舍下脸皮问问。
晚饭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照顾着弟弟妹妹吃饭,自己一口也没碰,看得他爹直发愣。
“勇子,你咋不吃呢?”他爹问道。
“我今儿去一个同学家,在人家混了两顿饱的,现在还不饿呢,今天晚上就不吃了。”
“谁家啊?这么大方,能管你两顿饱的?”
李奎勇又在饭桌上把今天去徐东家的事说了一遍。他爹一听,叹了口气:“这俩孩子我也听说过,他们院儿那姓易的、姓闫的,好像因为他家的事,现在调去三线了,具体咱也没打听过。人家管你两顿饱饭,有啥事儿你得想着伸把手儿。”
然后他爹又说:“院里周家那小子,你可少和他来往。我今儿在外面看见他又和人茬架呢,连刀子都掏出来了。奎勇啊,咱平头百姓的人家,可经不起什么风浪。你要是和他混在一起,出点儿啥事儿,你这弟弟妹妹可就没人顾着了。我在外面给家里挣点嚼谷不容易,你娘这体格你也知道。”
李奎勇点头答应:“嗯,我尽量离那小子远点儿。但都是街坊邻居发小,你说不理他也不好啊。”
“唉,见面点头打个招呼就得了,别跟他出去上外面疯跑。”
一家人吃完饭以后,就挤挤插插的在炕上各找各的地方躺下了。这也是习惯了,吃完就躺那儿不动,能少消耗点就不容易饿。
第二天,李奎勇果然带着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去了徐东的小院儿,在屋里玩了一天,也混了顿饱饭。中间徐东试探着问李奎勇,想不想找点赚钱的门路。李奎勇一听,这不是瞌睡碰上枕头吗?自己正琢磨这事儿呢,没想到徐东主动提出来了。但一听徐东说这事儿关系到他爹,他又有点儿犹豫:不能是什么犯法的事儿吧?可别钱没赚着,把自己搭进去。
看着他犹豫,徐东心里也明白,自己无缘无故提出来,人家不放心也正常,干脆编了个说法:“我呢,有点门路能弄着点儿大豆,一个星期五百来斤,想借你爹运输队的名头,卖给轧钢厂。我收两毛钱一斤,你卖给轧钢厂一斤加个三分五分的,他们肯定要。而且你要是每个星期都能送过去,后勤的李主任跟我家挺熟的,我能想办法托李主任帮你爹调一下工作,弄到轧钢厂里去,不比他现在在街上拉板儿车送货轻巧点儿嘛?”
“反正这事儿我跟你说完了,你要愿意回家跟你爹商量商量就商量;要是不愿意呢,这话到这儿就完事儿,你自己琢磨琢磨。不过你要是愿意带着弟弟妹妹来我这玩,我还欢迎,咱哥们儿该处还处着。”
话说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机会给他了,他要是把握不住,那也就算了。
到了下午,李奎勇带着弟弟妹妹回了家。今儿徐东特意用一个饭盒,装了些红咸菜丝、海带和萝卜咸菜给李奎勇。这也算是他家难得吃到的美味,他家平时那咸菜干巴巴的,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
带着吃饱了、开开心心的弟弟妹妹往家走,看着弟弟妹妹开心的样子,李奎勇琢磨着徐东跟他说的话——这事儿还真得跟自己的老爹商量商量,万一能成呢?
晚上,李家的饭桌上,除了今天在家照顾老娘、没去徐东家的大妹妹外,其他人都没怎么吃。平时吃俩窝头还喊饿的弟弟,今儿俩人分一个还强吃下去。奎勇他爹看着饭盒里满满的咸菜,闻着香味儿,心里直犯合计:人家这咸菜里还放了香油,就这么让孩子带回一大盒来,这得多大的人情啊。
吃完饭以后,奎勇叫住准备上床的老爹,俩人走到院外。
“有点事想和您说。”
“咋了啊?”他爹问道。
“今儿我那同学徐东,跟我说了个事,我也拿不准主意,想和您商量商量。”
他爹一听:“他和你说了什么事啊,让你这么为难?”
“他说想借您运输队的名头,往轧钢厂卖一批黄豆。”
“多大一批啊?”他爹问。
“按他说的,每个星期都有个五百斤上下。说是能让您借着给轧钢厂送黄豆的机会,把工作调到轧钢厂去,比您在运输队那边轻巧不少。豆子他收两毛钱一斤,让我们看着往上加个三分两分的,就是给我们的报酬。”
他爹一听,心说这事儿是好事啊,怎么就落在自家傻小子的头上了?这事得琢磨琢磨,这里面还藏着别的啥事儿呢?
奎勇他爹犹犹豫豫地在那儿来回踱步,还从口袋里掏出个烟荷包,顺手给自己点了一袋烟,小烟锅子在手上掐着,吧嗒吧嗒地抽着,脸在烟锅子的火光中一明一暗。
最后他下定了决心:“明儿早晨咱爷儿俩去问问。这好事不能无缘无故落在咱头上,问清楚了,就算需要咱们扛啥雷,爹自己扛了。要是能给你们扛个前程出来,咱就干了。”
下定决心以后,爷儿俩回屋,在炕上找了个地方,就开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