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横扫凉州各郡、从没吃过亏的叛军,头一回尝到什么叫“兵锋所指,寸草不留”。
谁也没料到这一出。
谁也没想到李宣真敢在这节骨眼上开城突击。
后阵,李赟刚端起茶碗,探子就接连跌撞进来……
“报……!”
“启禀大将军!张掖城门开了!”
“报……!”
“隋军出城了!”
“报……!”
“李宣!隋将李宣亲自领兵杀出来了!”
“全是骑兵!前阵已溃!请大将军定夺!”
李赟手一抖,茶水泼了半袖,脸色铁青,猛地扭头盯住关谨:“军师!这……这是怎么回事?”
关谨额角冷汗直淌,嘴唇发干:“我……我也想不到啊!他怎么敢出城?!”
他原以为,朝廷圣旨写得明明白白……李宣奉命固守待机,绝不敢轻易野战。
哪怕要动,也得等粮草齐备、斥候探清、各部集结完毕才行。
可李宣偏不按章法来,偏偏挑他主力刚聚、阵脚未稳的当口,轰然破门,直插心口。
“现在怎么办?”李赟嗓音发紧,“迎上去?还是……”
“只能硬扛!”关谨咬牙,“骑兵突袭,退一步就是溃散!大将军速令全军稳住阵脚,后退者立斩!”
“传令!”李赟一把掀了案几,“全军结阵!快!”
号令飞传,可底下兵马早已人心浮动,仓促列阵,枪矛歪斜,盾牌举得高低不一……慌得连自己影子都踩不稳了。
毕竟,这才是李轨麾下叛军头一回正面对上朝廷的正规野战主力。
此前他们碰上的,不过是些零散郡兵,人数少、装备差、阵势松散。
“咱们被朝廷放出的假情报骗惨了!”
“要是他们真按兵不动守城,咱们就该趁势猛攻;可他们偏偏主动出击……那咱们就该死守不出,哪能傻乎乎迎上去硬拼?”
“糊涂透顶!”
关谨气得破口大骂。
早在李宣西进凉州时,他手下有多少兵马、粮草囤在哪儿、连辎重车几辆都叫李轨摸了个底儿掉。
就连杨广亲下的圣旨……“严守为主,勿轻出战”……也被对方抄了去。
这消息,铁定是宇文家漏的,摆明就是要把李宣往死里坑。
叛军起初还派细作核实过,情报确凿无疑。
可谁也没料到,李宣压根不按规矩来。
眼下,他们除了死守城关,再没别的路可走。
城楼上,麦孟才瞪直了眼。
这是他头回上阵,眼见李宣率骑兵如刀劈纸般撕开叛军阵列,人马所至,敌兵抱头鼠窜,阵脚全乱,连旗号都顾不上举。
一旁的徐茂公也攥紧了拳头,喉结动了动,才吐出一句:“李将军带兵冲阵,竟悍烈至此……”
麦孟才声音发紧:“他们根本挡不住!”
“可不是嘛。”徐茂公深深吸了口气,“今日才算亲眼见识,什么叫真将军,什么叫真锐卒。”
尉迟恭却只笑了笑,神色沉稳。
他早习惯了……李宣出手,向来不留余地;跟着他冲锋,心里踏实,手底下也格外有劲。
“就是现在!”
他转身朝麦孟才和樊将军一抱拳:“我留一万兵守城,另拨两万青壮协防。其余人,随我杀出去!”
“这一仗,打垮他们!”
尉迟恭跟李宣多年,最懂战机在哪……
李宣的骑兵已把叛军前阵凿穿,锋头正盛,士气如沸。这时候不出击,等啥?
号令一落,他亲自领三万步卒破门而出,衔尾疾进,直扑溃乱的敌阵。
眨眼间,攻守倒转。
刚才还喊着“攻城”的叛军,如今连后撤都挤作一团。
前阵早被李宣骑兵碾得稀碎,人马相踏,自相践踏者比被砍死的还多。
李宣策马突进,刀光起落,血线飞溅。
每劈一刀,必有人倒;每进一丈,尸堆成垒。
靠近他的叛军,没一个能活过三息。
这些人,多半是强征来的庄户子弟,对付几十个郡兵还能靠人多硬上。
可今天撞上的,是隋军真正的野战精锐。
冷兵器时代,人多未必管用……精兵与杂兵,隔着一道命线。
官军主战营的甲胄、号令、配合、胆气,哪一样不是他们望尘莫及?
骑兵趟过去,叛军将领还在嘶吼整队,底下兵早炸了营。
“是京师来的正军!不是郡兵!”
“打不过!快跑啊……”
“饶命!爷爷饶命!”
哭嚎声四起,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结阵迎敌。
比起杨玄感手下的老兵油子,这批人连“叛军”的边儿都没沾上……军心散得像沙,兵甲锈得像废铁。
李宣刀未停,马不停,人未歇。
【斩敌一人,+1体质】
【斩敌一人,+1力量】
【斩敌一人,+1内力】
他目光如隼,扫过溃阵,专寻将旗所在。
不远处,一个叛将正挥刀砍翻两个逃兵,扯着嗓子吼:“全军迎战!退后者……斩!”
“再退一步,老子先剁了你!”
话音未落,李宣已撞入近前。
那将身边亲兵吓得撒腿就跑,连盾牌都扔了。
“死!”
刀光一闪,人头滚地。
【击杀叛军行军副总管】
【全属性+30|寿命+50天|白银+50两】
【获得一阶宝箱×1】
人头落地,溃势未止。
李宣勒马稍顿,抬眼望向敌阵最后方……那里,才是李轨真正藏人的地方。
“兄弟们!”
“清剿叛逆,一战定局!”
“跟我上!”
李宣攥紧那把血刃,手臂一扬,吼声如雷。
“誓死追随将军!”
“杀……!”
“杀!!”
吼声自他身后炸开……亲卫军、单雄信,还有万骑铁蹄踏地的震颤,齐声应和,士气冲天。
杀声未落,人已突进。
眼前这些叛军,不挡就罢了,一挡,便是被劈开、撕碎、踩翻。
李宣当先破阵,刀锋所向,无人能立。一人冲锋,胜过千军压境;叛军刚摆出个架势,就被他硬生生凿穿,阵脚未稳便已溃乱。
他身后骑兵更不留情,刀劈枪挑,马踏人翻,纵有袍泽倒下,也无人勒缰……只管往前冲!
叛军人数是多,防线也密,可碰上这股狠劲,跟纸糊的一样。
前排刚举起长矛,铁骑已撞进来;阵型还没合拢,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再一眨眼,四下逃窜,连旗都顾不上了。
“兄弟们!”尉迟恭双戟一磕,金铁交鸣,“这群叛贼,脆得像干柴!”
“将军早把他们阵眼捅穿了!”
“跟着将军,杀!”
话音未落,城门轰然洞开……三万步卒列甲而出,铁甲映日,步履如山,直扑战场侧翼。
这一仗,早就不按常理打了。
叛军原先围而不攻,想耗死守军,结果反倒被反咬一口;李宣本打算固守待机,等他们撤退时猛扑后队,谁料对方连“撤”字都没写明白,就先崩了。
叛军后阵,乱作一团。
“大将军!”
“隋军太猛,顶不住了!”
“报……!”
“启禀大将军!隋军步卒出城了,全是重甲精锐!”
“前军快撑不住了!”
“请大将军速决!”
“报……!”
“刘将军阵亡!第二军已散!”
“报……!”
一桩桩败讯砸下来,李赟脸色铁青,手心全是冷汗。
他真没想过会这样。
更没想过,自己手里近十万号人,在朝廷官军面前,竟像泥捏的。
他清楚兵甲不齐,可人数足足压着对方一倍有余啊……
“军师,现在咋办?”他猛地扭头盯住关谨。
“撤!立刻转守!”关谨斩钉截铁,“我们被假情报骗了。一开始就不该出兵,该缩在营里守着!”
“再拖下去,一个都跑不掉。”
“必须分路撤……眼下,只有一条路:退回福禄城!”
李赟抬眼望向前方:烟尘滚滚,喊杀声越来越近,己方旗帜正一杆接一杆歪倒。
没时间了。
“撤!”他嘶吼出声,“各自突围,回福禄城!”
马鞭一甩,拨转马头,率先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