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
枫月羽接住金叶子的刹那,眼中闪过抹微不可查的异色,而后目光顺势落在了高台贵宾席上的王临之身上。
认出我的身份?
应该不是,如果确定是我女扮男装进来的,现在应该就发难了。
那就是看出我的一些根脚来了,想确定我是不是剑仙一脉的人?
这倒是无所谓。
枫月羽收回视线,而后余光扫了眼观战席,发现司雪衣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枫月羽握紧金色树叶,心中暗道,只要在被发现之前拿倒榜首,然后再和司雪衣汇合就好。
至于神话遗迹,完全可以不去。
倒是云峥,和师弟说的一样,确实让人恶心。
“首战擂主竟然是风月。”
“他锋芒太盛了,肯定得压一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临之说的也没错,他若真想拿倒榜首,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上台上台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了金叶子的枫月羽,神色平静的登上了擂台。
九合一的擂台,对比之前擂台大了许多。
“兵部,袁真!”
枫月羽刚刚站稳,就有一人飞身上台,落在了枫月羽对面,神情极为冷酷。
王城六部中的兵部,是极为特殊的机构,可以简单理解成官方设立的宗门。门槛没有宗门高,可一旦在兵部众多修士中杀了出来,得到的资源远非寻常宗门能比。
但也会丧失宗门的自由度,需要在军队中建立功勋,回馈兵部给予的资源。
“蓬莱阁,风月。”
枫月羽拱手行礼,神情清冷,没有任何变化。
“得罪了!”
对眼前之人,袁真没有丝毫小瞧,抬手便祭出了兵部的神话武学,烈阳剑法。
他手持圣兵,长剑出鞘的刹那,四品小成剑意随之释放出来,剑身闪耀出媲美烈日的光芒,照的人睁不开眼。
可不等众人惊讶,枫月羽快速拔剑。
轰!
惊鸿剑绽放的光芒,一瞬之间,就将对方剑光给掩盖了下去。
剑与剑争锋,刹那间便分出了高下。
枫月羽握着剑柄,手腕微微扭动,竖起来的剑身随之而动,耀眼的剑光如实物般横扫了过去,而后化作一道条形光斑落在了袁真脸上。
后者大惊失色,腾空而起,眨眼就杀倒枫月羽面前。
枫月羽负手而立,身躯没动只挥舞剑身,便轻而易举的拦下了对方剑身。
袁真手腕一抖,剑势再变。
烈阳剑法,兵部镇部绝学之一,素以“霸道”二字名传王城。
只见他剑随身走,一剑快过一剑。
第一剑,“旭日东升”,剑光自腰间斜挑而上,如初日破海,锋芒乍泄。
第二剑,“烈日当空”,剑势陡然拔高,剑光化作一轮刺目的白,当头罩落,煌煌如天火临尘。
第三剑,“三阳焚野”,一剑化三影,三道剑光呈品字形绞杀而至,剑未至,擂台的石板已经烤得噼啪作响。
剑剑连环,变化层层叠起,到后面剑光已经连成一片白茫茫的火海,满场修士只看得见光,看不见人。
可那片火海中央,枫月羽一袭白衣,始终立在原地。
一步未动。
无论烈阳剑法如何变化,无论剑光从哪个角度杀来,那柄惊鸿剑总会不早不晚地出现在那里,轻轻一拦,剑势便如泥牛入海。
“这……全拦下来了?”
“烈阳剑法三十六般变化,他站在原地全拦下来了?!”
袁真额角见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咬了咬牙,猛地收剑后退,体内神话印记轰然亮起。
不装了。
回响降临!
天穹之上,一轮大日虚影凭空浮现,日光如瀑倾泻而下,整座九合一擂台瞬间化作白昼。清越的琴音自光阴长河中传出,一声急过一声,与大日共鸣,袁真的剑意在这琴音里节节攀升,转眼攀至极致。
满场惊呼声中,袁真人剑合一,裹胁着大日之威,一剑斩落。
枫月羽抬手,举剑,硬接。
铛!!
双剑相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擂台边缘的护栏齐齐折断,靠得近的修士被掀得连连后退,修为浅些的,当场气血翻涌。
烟尘里,白衣依旧立在原地,脚下石板裂了蛛网般的纹,人,还是一步未动。
可还没完。
袁真不愧是兵部喂出来的翘楚,回响方歇,他体内的神话印记竟再度亮起,第二道回响紧接着降临!
大日虚影未散,又一轮红日升起!
枫月羽眉头微挑,再接一剑。
第三次!
第三道回响轰然落下,三日当空,琴音三重叠加,炽烈到了极点,整座演武场亮如熔炉。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满场目光唰地全钉了过来。
回响三连叠,潜龙榜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也没有几人。
枫月羽终于不再只守了。
她处变不惊,手腕一翻,体内神话印记第一次绽放。
神凰剑法,回响降临。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就听一声清唳自九天之上垂落。
那声音分不清是鸟鸣还是凤吟,清越,孤高,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烈。它响起的刹那,袁真那三重叠加的琴音,如琉璃坠地,应声而碎。
回响未出招,音律先破音律。
紧接着,一缕赤金剑光掠过。
袁真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飞出擂台,大日虚影轰然溃散。
满场死寂。
擂台中央,枫月羽收剑而立。
她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腰间那枚红绳玉佩轻轻晃着。日光落在她侧脸上,眉如远黛,眸若寒星,那份清冷里透着说不出的孤绝,仿佛方才那焚天裂地的一剑,不过是掸了掸衣袖。
“好一个风月,风采无双啊!”
不知道谁先喃喃了一句,满场这才轰然炸开。
……
第二个对手很快登台。
此人貌不惊人,气息平平,上台便一味游走缠斗,看似毫无威胁。
可斗到十余招,他袖中骤然滑出一枚淬毒的乌刺,无声无息,直取枫月羽后心。乌刺犹如一条毒蛇,宛若活物般可怕,凛冽寒芒看的人后背发凉。
枫月羽眸光一冷。
惊鸿剑回锋的刹那,剑身上赤金光华暴涨,一声清越凰鸣,有神凰虚影自剑光中振翅而起!
那神凰通体赤金,羽翼舒展之间,流火如雨洒落,每一片翎羽都由剑意凝成,华美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
神凰绕着她盘旋一周,乌刺无声无息,尽数化作铁水。
对手面无人色,当场认输。
“神凰虚影……那是神凰虚影吧?!”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
满场仰着头,看着那尚未散去的流火,只觉得脖颈发凉。
第三个对手登台时,空气变了。
此人一上台,二话不说,杀招尽出,招招不离咽喉心口,纯粹是奔着人命来的。
枫月羽连避三招,第四招,她不再避了。
她抬眸一扫,眼神冷了下来。
就是那一下。
满场数万人都感觉到了,那位温润如玉、谪仙般的风月公子,周身的气息陡然沉了下去,一股杀气自那袭白衣里漫出来,冷得像九幽里捞出来的刀。
温润与杀气,反差大到令人窒息。
剑光只闪了一次。
对手手中的兵刃寸寸断裂,人僵在原地,脖颈上一道细细的血线,再进半分,就是尸首两处。
枫月羽冷冷看去:“滚。”
那人吓的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下了台。
三战,全胜!
枫月羽收剑归鞘,在全场雷鸣般的声浪里,神色如常,从容下台。
……
观战席上,端木熙望着那道白衣,眸光温柔;红药激动得直晃小阁主的胳膊:“看到没看到没!那是……那是……我枫月哥哥,哈哈哈哈!”
小阁主哭笑不得:“你小点声。”
远处,瞿印和李道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
李道鸿捏着下巴道:“这风月……好强。方才那一剑,我竟看出了几分司雪衣的风采。”
瞿印皱眉道:“有没有可能就是司雪衣?”
另一头,龙鹰望着擂台,叹了口气:“看来,司雪衣是不会出现了,这风月有榜首的风采啊!”
梅子画闻言笑了,摇着头看他:“你真是个笨蛋。看不出这风月就是枫月羽么?枫月羽既然在此,司雪衣怎么可能不在。等着看吧。”
贵宾席上,云峥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拳头捏的蹦蹦响。
三连胜,这人,是真冲着榜首来的。好不容易设计赶跑一个司雪衣,又来个风月,蓬莱阁就非要和我过不去了?
……
后院。
司雪衣这才看清拦路之物的全貌。
铁浮屠头戴斗笠,一身黑衣宽大如棺椁。
斗笠的阴影下,是一张金属铸成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竖直的棱线,像是有人用钝刀在铁胚上草草刻出的轮廓,偏偏比任何狰狞面目都让人心头发毛。
双眼处,两枚绿色宝石幽幽放光,半圣级的威压,正是从那两点绿光里,源源不断地碾出来。
司雪衣顶在前面,一拳轰了上去。
嘣!
拳头砸在金属上,闷响如撞钟,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指骨生疼。那铁浮屠纹丝不动,反手一掌拍来,司雪衣架臂硬挡,噔噔噔连退三步。
再交手,再退。
片刻之间,他退了七八步。
更麻烦的是,半圣之威如潮水般层层漫过来,黏稠得仿佛沼泽,他的脚步都开始滞涩。
“画地为牢!”
关键时刻,百晓生一个箭步抢上,手掌猛地拍在地面。
圣纹自他掌下交织蔓延,绕着铁浮屠飞快地画出一个圆,而后圣纹自地底窜起,如一条条破土而出的锁链,将铁浮屠层层缠住。
可那铁浮屠身上半圣之威猛然暴走,仅仅一瞬,锁链便崩断大半。
“抓它眼睛!半圣之威就能破了!”百晓生急喝。
司雪衣没有半分迟疑,并指如剑,欺身上前连刺两记。
嘭!嘭!
两枚绿色宝石应声碎裂,半圣威压潮水般退去,铁浮屠同一时刻挣断锁链。
“滚!”
司雪衣发出怒喝,腾空暴起,龙虎拳换成了至尊龙拳。
拳法一换,气象顿变。
这拳法当真霸道至极!
一经施展,便有恐怖力量自四肢百骸里奔涌而出,如大江开闸,怒龙翻身,每一拳轰出,体内的力量便暴涨一截。
司雪衣连出九拳,一拳重过一拳,拳拳轰在同一处,铁浮屠被震得步步后退,金属身躯上火星四溅。
九拳落尽,龙拳威势攀至顶峰。
第十拳轰出。
龙吟怒吼,拳芒如真龙出渊。
嘭!!
铁浮屠的头颅,当场爆裂。庞大的金属身躯晃了两晃,单膝跪地,彻底熄火。
司雪衣收拳而立,长出一口气,心中暗道:半圣确实可怕,仅仅半圣之威,就压得我浑身难受。不过……
他看了眼自己的拳头,脸上露出笑意。
至尊龙拳,也是真强。比起它,我之前的龙虎拳,是彻底不够看了。
“小百。”他扭头笑道,“我这龙拳,还可以不?”
啥时候还装杯。
百晓生正要吐槽,脸色突然骤变:“小心!”
前方黑影幢幢,又有七具铁浮屠,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
司雪衣头皮一麻,一具就够呛,七具铁浮屠若是围拢,七重半圣之威叠加,饶是他也得先走为妙。
“小百,控住它们!”
“我只能控住一瞬!”
“一瞬。一瞬就够了!”
画地为牢!
百晓生深吸一口气,圣纹锁链再度破土而出。
同一刻,司雪衣抬起右手,拇指压在弯曲的中指指甲上,眉心深处四品大圆满剑意尽数催动。
神龙剑心化作茫茫剑丝,流入四肢百骸,朝着指尖疯狂汇聚,那根被拇指压住的指尖,像一张不断蓄势拉满的神弓。
铁浮屠被锁住的刹那,弓满如月,司雪衣弹指挥出。
嘭!
指尖迸发的剑意,如蓄积了半日的江河决堤,化作十四道剑光激射而去。
七具铁浮屠的绿宝石双眼,应声尽碎,碎玉溅了一地。
司雪衣立在当地,剑意绕体未散,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出鞘般的锋芒。这一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小丫鬟的模样,分明是一柄刚刚饮了血的无上神剑。
百晓生在一旁,一时间竟看呆了。
还没完!
司雪衣深吸一口气,至尊龙拳心法轰然催动,紫府中的神话印记随之亮起,光芒一路攀升至鼎盛。
他一拳轰了出去。
至尊龙拳,君临!
回响降临。
惊天战鼓跨越光阴长河落入现世,与龙吟声死死缠绕,鼓声每响一声,大地便震颤一下。拳芒脱手的刹那,仿佛有龙神自九天垂首,拳锋所指,至尊之威山崩海啸般宣泄而出。
轰!!!
七具铁浮屠,连同满地的金属残骸,被这一拳尽数吞没。拳芒所过之处,假山移位,回廊坍塌,青石板寸寸翻卷,一条数十丈长的沟壑从佛堂门口一直犁到后院深处,烟尘冲天而起。
一拳过后,后院安静了。
百晓生喉结滚动,暗自心惊:这般威势,只怕封神榜上那些神话武学,也不过如此吧。
好家伙!
他从哪里学的这等神话武学?
千秋圣宴才过去两个月不到,他这实力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了。
司雪衣自己也咂了咂舌,半晌,低声道:“百晓生,我这动静……闹得是不是太大了。”
呼哧——
话音未落,连绵的破空声自前方闪电般掠至。
“是应龙卫。”百晓生一眼认出来。
唰唰唰!
十道身影落在两人身前。
来人皆着玄底云纹的圣袍,肩吞龙首,腰束金带,袍角滚着暗金雷纹,行动之间圣袍猎猎,英武逼人。
那圣袍也不是凡物,与应龙卫的功法同源同出,一旦催动,袍上云纹流转,威能更添三分。
为首者扫过满地碎片,又看了看空中尚未散尽的龙拳余威,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司雪衣面色变幻,正不知如何应对。
百晓生抢先一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擒在身前,折扇一指:“都散开!”
应龙卫齐刷刷看过来。有几人认出了他:“你不是天书楼的百晓生吗?跑这儿挟持侯府丫鬟做什么?”
“这些铁浮屠,是你打碎的?”
“百晓生,你到底要干什么?敢在神侯府撒野?”
百晓生额头见汗,正要开口让司雪衣配合一下。
就见司雪衣忽然换上一副柔弱模样,眼圈一红,楚楚可怜:“诸位龙卫大人……他要非礼我啊!他是淫魔,别被他骗了!他逼我带他去佛堂,说要打听老夫人的下落!我不从,他就要当众坏我清白!”
应龙卫脸色齐齐一沉。
百晓生目瞪口呆。
艹,让你配合一下,没让你丫当影帝啊!
淫魔?
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百晓生欲哭无泪,心中万马奔腾,面上只得挤出凶神恶煞:“都散开!带我去佛堂,不然我杀了这人!”
为首的应龙卫神色古怪地看着他:“百晓生,你是不是傻……一个侯府丫头,你杀就杀了,关我们何事?”
“还是束手就擒,好好解释解释擅闯后院的事吧。”
百晓生骂了声,猛地松手,抬脚,狠狠踹在司雪衣屁股上。
这一脚极其用力,没有十年恩怨,绝对踢不出来。
司雪衣惨叫着横飞出去,直直砸向应龙卫。应龙卫慌忙闪避,等回过神,百晓生已经展开身法,一溜烟跑了。
“追!”
四道身影当即追出。
为首者吩咐:“老七,你看着这丫头,看看她有没有事。”
老七“哦”了一声,转头道:"老八,你看住这丫头。"话音未落,人已经追了出去。
老八一愣:“老九,你看着这丫头。”
老九刚要喊老十,一扭头,老十早就没影了。
“艹。”
老九瞥了眼趴在地上的司雪衣:"还能动,那就死不了。你自己去佛堂吧,我先抓淫魔去了啊!”
司雪衣被踹得头晕眼花,根本没听清这串相声。
等他龇牙咧嘴爬起来,现场已经空空荡荡,全去追百晓生了,一个应龙卫都没剩。
“靠,百晓生下脚是真狠啊!”
司雪衣扭了扭腰,揉了下屁股,撒腿朝佛堂跑去。
百晓生拿命换来的时间,一息都不能浪费。
几个呼吸,佛堂已近在眼前。
他伸手,刚要推门。
嘭!
大门自内弹开,一道人影扑面而来,抬手就是一拳。
司雪衣抬手接住。
这一接,他心头猛地沉了下去。对方拳芒里涌动的力量,浑厚得吓人,猝不及防之下,他竟被震退了好几步。
“卿本佳人,为何做贼。”
一个丰神俊朗的剑修,从佛堂大门里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司雪衣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来人竟是天魁城一别之后,许久未见的夏侯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