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山海关,关宁军在准备了十日后,大军终于开拔。
但在开拔之前,如魏无忌所料那样,吴大桂特地找到洪承畴,对他说道:“此行切记慢慢出发,多磨洋工,能不战就不战,绝不可伤我关宁军元气。真要打仗。让皇帝自己号召藩王和各地出力!若各地追随皇帝众多,我关宁军则摘桃子!若没有号召力,则不必为皇帝送死!遇事不好可以即可返回山海关!”
洪承畴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一点。
大家都是人精,不会白白给赵如构送命!
“嘟嘟嘟!”
随后,伴随着号角声,五万关宁军已经在关内的旷野上列好了开拔的阵型。甲胄森然,旌旗猎猎,那面绣着“永平”年号的大纛在秋风中舒展开来,如同一片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暗红色云彩。
赵如构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站在阵前,望着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兵马,胸膛中涌动着一种久违的豪情。他终于又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虽然这支军队的忠诚度还需要检验,但至少从表面上看,他赵如构又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可大军开拔的第一天,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五万大军从山海关出发,一天至少能走六十里。可这支队伍走了不到二十里便停了下来,前锋营的将领派人来报说是“前方道路泥泞,需要休整”。
赵如构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大军重新上路,走了不到十里又停了下来,这次的理由是“辎重车陷进了泥坑里,需要时间拖出来”。到了傍晚扎营的时候,赵如构粗略估算了一下,全天行军不到三十五里。
他安慰自己,第一天嘛,难免有各种意外。
可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是同样的光景。大军走走停停,时而因为“斥候回报前方有可疑烟尘”而原地戒备半个时辰,时而因为“马匹需要饮水”而在河边耽搁许久。到了第四天,赵如构终于按捺不住了,他策马来到洪承畴的马车旁边,翻身下马掀开了车帘。洪承畴正坐在车里翻着一卷兵书,面前的小几上还摆着一壶热茶,神态悠闲得像是在出门踏青。
“洪先生!”赵如构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躁,道:“大军走了四天,才走了不到一百五十里。照这个速度,走到京城得半年!你身为行军参谋,难道就眼看着将士们这样磨洋工?”
洪承畴放下手中的兵书,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如水:“陛下息怒。臣这么做,正是在为陛下争取时间。”
赵如构愣了一下:“争取什么时间?”
洪承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如今手里虽然有五万关宁军,可关内的州县官绅认不认陛下,还是个未知数。若大军疾行至直隶,沿途州县闭门不纳,我军粮草补给便会成为大问题。臣故意放慢行军速度,正是给陛下留出足够的时间,去号召各地藩王和旧臣起兵响应。只要各地纷纷举起‘永平天子’的旗号,我军再入直隶时便不是孤军深入,而是四方云集、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看着赵如构的目光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试探:“陛下以为如何?”
赵如构盯着洪承畴那张平静的面孔看了好几息。他当然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这是在试探和观望!
他们要看看他赵如构到底还有多少号召力,值不值得他们押上关宁军的家底去赌一把。如果他振臂一呼、四方响应,他们便跟着他摘桃子;如果他连一个藩王都召不来,那他们便不会为他流一滴血。
赵如构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被吴大桂和洪承畴当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可他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证明给他们看,他赵如构这个“永平天子”的名头到底还值多少钱。
“好。”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道:“朕这就给各地藩王写信。等他们的回信到了,洪先生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当晚,赵如构在行军大帐中点了三根蜡烛,铺开一叠信纸,开始给天下各地的藩王写信。他先写给最近的齐王,然后是粤王、楚王、滇王,再然后是韩王、赵王,天下最后六个藩王他全部写了过去!
每一封信他都写得极其用心,措辞恳切而激昂,将魏无忌的“罪状”一条条地列出来,又将事成之后的美好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他在信中承诺——只要诸位藩王助他讨伐魏无忌,事成之后,各藩王的封地一律扩大一倍,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他一连写了整整一夜。写到天亮的时候,他的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面前的蜡泪积了厚厚一层。他将那些信封好,派出最信任的斥候快马送出,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相信这些信会像火种一样撒向四方,烧起一片燎原的火焰。毕竟当年马王爷只凭着“清君侧”的旗号都能让天下皆反,如今他赵如构亲自出马,坐拥关宁军,那些藩王还有什么理由不追随他?
毕竟,眼下他可不是孤家寡人!而是优势在我!
最先回信的是齐王。
齐王的藩地在山东,距离山海关最近,回信来得也最快。赵如构接到信的时候正在帐中吃早饭,他放下碗筷拆开信封,展开信纸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凝固了。
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大行皇帝已死,此乃乱命,齐不奉诏。”
“王八蛋!朕的命令怎么会是乱命!”
赵如构攥着那张信纸的手指狠狠收紧,气的破口大骂。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封信揉成一团丢进火盆里,安慰自己:齐王是个胆小鬼,当初秦王起兵的时候他就缩着脖子不吭声,如今不敢响应也正常。还有其他藩王呢,粤王、楚王、滇王,那几个天高皇帝远的实力派,手里都有兵有粮,只要他们肯动,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接下来的几天里,各地的回信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带着一种让他心口发堵的冰冷。
粤王的回信措辞比齐王稍客气些,但也只是把“不奉诏”三个字包装了一下:“永平皇帝已死,何来皇命?粤地偏远,不闻新诏,恕难从命。”
楚王的回信只有八个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坐断东南,楚不奉诏。”
滇王的回信更是直白得让他气得手抖:“只知皇父摄政王,不知此为谁之命。”
赵如构将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摔在案上,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那些信纸散落在桌面上,像是一片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每一片都带着同一个意思!
没有人认他。他赵如构在法理上已经是个死人了,天下人都知道“永平天子”驾崩了,如今跳出来一个自称“永平天子”的人,谁会信?就算有人心里怀疑,也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个“可能”。
赵如构坐在那堆散落的信纸中间,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他想不通。当年马王爷打着他的旗号振臂一呼,燕王、周王、秦王、滇王、粤王、楚王纷纷起兵响应,整个大昭的半壁江山都烧起了战火。可如今他本人亲自出马,那些曾经跟风而起藩王们却一个比一个缩得快,连一个敢站出来响应的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难道,他这天子的名号,真的就如此的一文不值么?!
但他不知道,那些曾经野心勃勃想要争夺天下的藩王们,在经历了燕王、周王、马王,秦王的覆灭之后,已经彻底被打断了脊梁。他们现在只想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地当个富贵闲人。什么“扩大一倍封地”、什么“世袭罔替”,在这些只想活命的藩王面前,还不如魏无忌那一道赦免诏书来得实在。
同样的当大家都已经上了两次了,谁还有胆子陪赵如构玩第三次!
“王八蛋!一群王八蛋!”
“鼠目寸光!鼠目寸光啊!你们真以为魏无忌会赦免你们?他是缓兵之计!等过段时间,他肯定会把你们全杀光!现在不跟朕一起干,将来那么都得死!都得死啊!”
赵如构攥着那几张回信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猛地将那些信纸全部扫到地上,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脚步又急又乱,靴子踩在信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他在心里把那些藩王骂了个遍,骂他们懦弱、短视、忘恩负义,可骂完之后他发现帐中除了自己的回声之外什么也没有。
幸好,还有韩王和赵王两位还没有回信!
赵如构相信,这两位绝对会帮自己!
毕竟,自己能来到辽东,也亏了两人的帮助!
只要能得到这两位藩王的帮助,自己也能让洪承畴不再磨洋工,集合力量,讨伐魏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