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星期四。
高桥诚醒来时,立见幸正在卧室内练习瑜伽。
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勾勒出性感的剪影,又将金色短发染上柔和而温暖的光泽。
深蓝色的天空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雾气,几只飞鸟掠过天际,营造出一种静谧而略带治癒感的氛围。
高桥诚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支撑起身体,下床,踩着拖鞋去洗漱。
清澈的水流拂过肌肤,唤醒朦胧的意识,穿好学院制服,刚好和立见幸一起下楼去吃早餐。
红茶优雅细腻的香气,在冬日清晨格外温暖。
「我今天要请假呢,公司那边,临近年终有很多事要忙。」
立见幸坐下後,用餐刀和叉子慢条斯理地摺叠培根肉,高桥诚对她的辛苦表示理解:「分家那边,要发年终奖吗?」
「母亲的意思是,你喜欢怎麽来都可以,他们现在可比几个月前听话多了。」
「麻烦,我有点想让阿夜来打工了。」
如果让上杉真夜来管理,以她的性格和自己的威慑压制,再麻烦的事也会变得简单起来,高桥诚心里想。
「当然可以呀,小夜的话我很欢迎哦,只要你有那个本事。」立见幸想到什麽有趣的事般,眼底透出不怀好意的笑意。
高桥诚耸了耸肩,叉起煎蛋塞进嘴里:「她不可能屈居人下,特别是你。」
「毕竟我们很要好呀。」立见幸笑吟吟地说完,举起叉子递到唇前,一口吃掉摺叠成三层的培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两人确实感情确实很好。
只要有机会就会羞辱对方,落井下石或者迫害,但绝不会置於死地,只要有一方求饶就可以到此为止。
吃过早饭,高桥诚独自坐车去鹤见沢。
路过商店街时,透过车窗,可以看到一片崭新的面貌。
商家和店员们忙着往街上添置璀璨夺目的圣诞装饰品,还有夜景用的照明灯饰,入口处有华美亮丽的圣诞树,入目皆是浓郁的节日氛围。
时间还真快啊。
高桥诚心里想着,视线扫过商店的橱窗,轿车经过鹤见沢大门时,高挑纤细的美丽身影映入眼帘。
「停车。」他把手指插进领带,稍微松开一些。
车辆停稳,高桥诚推门下车,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站在原地等待,目光看向学院大门处不急不慢走来的上杉真夜。
天气转凉,她改穿加厚的黑色裤袜,在学院制服外披上一件黑色长款呢绒大衣,白色围巾挡住试图钻入脖颈的冷风。
黑色长发衬出白皙精致的脸,双腿摇摆的幅度优雅至极,整个人又散发着文学少女淡漠疏离的气场,画面比浪漫主义油画还要动人心弦。
等上杉真夜走到近处,高桥诚率先开口,笑着和她打招呼:「早。」
「早。」上杉真夜斜了他一眼,态度冷淡地点头。
清晨的中庭没有什麽热闹的声音,残留在两侧杉树林间的小雪在阳光下缓缓消融,渗进冰凉的地面。
上杉真夜放慢脚步,高桥诚配合着她的步伐,两人陷入片刻的沉默,并肩走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沉默片刻後,率先开口的人是上杉真夜。
她呼出一口气形成白雾,冷声问:「昨天为什麽不答应我?」
轻微的叹息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因为是圣诞节,第二个情人节。」
高桥诚扭头看过去,视线落在上杉真夜的侧脸:「幸是我第一次的经历,我不能背叛她。」
「呵,你没有背叛她?」
上杉真夜嘴角挑起轻蔑的冷笑,焦糖色的眼眸上抬,露出大面积的眼白,饱含嫌弃的意味。
完全是看垃圾的表情,态度有些咄咄逼人。
「在她看来,只要我够强就不算背叛。」
高桥诚毫不心虚,脸色坦然:「我已经答应幸陪她过圣诞节了,你有什麽想要的圣诞礼物吗?」
」
....」上杉真夜粉唇紧抿成一条线,眼帘低垂,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见她摆出脆弱的表情,高桥诚突然有点後悔让司机停车,以他对上杉真夜的了解,接下来她要开始为难自己了。
「今天放学,陪我去买烤箱和投影仪。」
上杉真夜将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後,怕冷般紧了紧白色围巾:「对你来说,第一次的经历很有意义,我能理解,也尊重你的想法。但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想要过圣诞节。」
听不出明显情绪的话语,揪起高桥诚的心脏。
她还没有放弃自己烤草莓蛋糕和看电影的计划,圣诞节也好,新年也罢,过去没有庆祝的必要。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莫名沉重。
那份寂寞隐藏在上杉真夜昨日的嚣张之下,当时完全没有察觉,现在看来,昨晚的擅自决定太冷落她。
特别是新年的计划,过去的人生中,上杉真夜也许从来没有认真庆祝过新年,许多普通人的经历她都没有过。
第一次的期待,不给予回应的话未免太过分了。
但白石纯可已经离开白石家,她未来的人生交付给自己,立见幸也就算了,如果因为上杉真夜而疏忽,太不负责。
没办法了,只能再辛苦一下未来的自己。
高桥诚长长叹了口气,脸色看起来有些伤脑筋:「我陪你去买,就这样而已?」
「我刚刚说,这是我第一次期待和另一个人一起庆祝节日。」
「我听到了。」
「有什麽感想吗?」上杉真夜冷着脸问。
高桥诚沉默不语,等待她提出要求,上杉真夜冷着脸不说话,两人氛围冷硬地走进教学楼。
来到鞋柜处,她站在一旁等高桥诚换室内鞋。
同班的古田彩子恰好路过,和高桥诚打招呼:「早上好,高桥同学。」
「早。」
高桥诚关上鞋柜,点头示意後,她突然问:「圣诞节,高桥同学会来学院吗?」
高桥诚扭头和上杉真夜四目相对,妥协说:「我会请假。」
「6
.这样,好吧。」古田彩子失落离开。
上杉真夜扬起脸,嘴角勾起恶劣的微笑,明知故问:「怎麽突然要请假?」
「平安夜和我一起去六本木。」高桥诚转身走向楼梯。
「好。」
「除夜,纯可会来公寓。」
「不行。」
走在他身侧的上杉真夜停下脚步,笑容瞬间消失,冷冽刺骨的气场袭来。
除夜,也叫大晦日,一年的最後一天,对上杉真夜来说意义重大。
高桥诚在第三阶台阶上转身,居高临下地面对她:「新年第一天,我陪你去参拜。」
「半夜?」
「白天。」
「不行。」上杉真夜沉吟片刻,摇头拒绝,态度不出预料的强硬。
修学旅行後,上杉真夜和白石纯可几乎没说过话,强势拒绝也是理所当然,好在距离新年还有时间。
高桥诚没打算轻易说服她,转身一个人继续上楼。
上杉真夜抱起胳膊,注视着他的背影,眉头紧蹙,思考该如何让高桥诚偏心自己,两个人一起过年。
高桥诚思考着如何加深白石纯可与上杉真夜的感情,穿过走廊,从後门走进1年C组的教室。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自主复习考试范围的知识。
高桥诚拿出手机,给鹿岛冷子发去消息。
[高桥:平安夜,可以让阿夜一起去六本木吗?]
[Reiko:我没意见]
[Reiko:纯可想在公寓里放一颗圣诞树]
[Reiko:我不想要]
[高桥:我和她说]
收起手机,他扭头看向正在复习的猫屋阳菜,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课桌,压低声音:「阳菜,你和花织中午有什麽安排?」
「你不和我们一起了吗?」猫屋阳菜探头过来问。
「今天幸不在,我想去找纯可。」
「那我和花织去学生食堂,不打扰你们约会。」
「喊冷子一起,我请客。」
高桥诚双手合十表示感谢,随即给白石纯可发送消息,约她一起去学生会长室吃午饭。
星期四,1年A组上午最後一节课是体育。
高桥诚记得很清楚,因为上杉真夜曾经在体育课打败剑道部,结果不慎扭伤脚踝,一个人逞强去轻音部社办。
宣布午休的铃声从窗外飘来,他快步走出教室,沿楼梯来到4楼走廊,在3年A组的教室门前等待。
等教室内的学姐们走得差不多了,白石纯可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看到高桥诚伸出双手,她清澈的酒红色眼眸泛起柔光,快走两步,扑进温暖的怀抱里。
「诚,我设计了很漂亮的圣诞服。」
白石纯可闭上眼睛,用脸颊磨蹭他的胸口,柔和的嗓音动人心弦:「周末可以一起去买布料吗?我想亲手制作。」
「我约了阿夜一起去买圣诞礼物,三个人一起去?」
「好。」
白石纯可乖巧答应,高桥诚轻轻抚摸她的黑色长发,揽着她走向楼梯:「平安夜,阿夜也会一起去六本木。」
...好。」白石纯可稍显迟疑地点了点头。
等两人来到1楼的鞋柜处,她抬起脸投来困惑的眼神,突然问:「她要在旁边学习吗?我会害羞。」
「不,不会。」高桥诚表情古怪。
他相信上杉真夜没有这种爱好。
「要听?」白石纯可弱弱地追问。
「到时给她找点事情做。」
「音乐盒,还剩一个,送给她做为圣诞礼物。」
她一脸为上杉真夜着想的表情,真诚的眼神看不出丝毫恶意。
高桥诚俯身亲吻白石纯可妩媚柔美的脸,安抚说:「你不觉得委屈就好,有什麽想法要及时告诉我。」
「不会,只要能和诚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白石纯可抬手搭在胸前,确认自己的心情般深呼吸:「没有任何不满,不骗你。
「如果没有圣诞树呢?」高桥诚问。
「不重要,诚一定要来。」
「给结衣装饰一下吧。」
「好,她最近攒了许多花苞。」
「冬天?」
「室内很温暖,而且有很多爱。」
换好鞋子,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穿过中庭,前往学生会。
阳光洒落,无风的天气一点都不冷,白石纯可双手抱着高桥诚的胳膊,固执地往他怀里钻。
「今天是吊带袜,一会儿要看吗?」她轻声问。
「你想去幸的休息室?」
「嗯。
「」
「记得给她也准备一份圣诞礼物。」高桥诚说。
两人在学生会建筑旁的停车场,找立见家的司机拿取午餐便当,上楼,推开走廊尽头厚重的木门。
正对面明亮的落地窗前,上杉真夜坐在办公桌後的椅子吃午饭。
映照着金属光泽的比利时壶摆放在办公桌侧面,酒精灯安静燃烧,温暖的空气里只有淡淡的雪松木香味。
「阿夜,纯可和冷子同意让你一起去六本木过平安夜。」
高桥诚脱掉外衣,和白石纯可的大衣一起挂在挂衣架上:「到时记得带草莓蛋糕和炸鸡来,其他晚餐的料理交给冷子。」
听出他的话外音,上杉真夜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冷若冰霜的脸看过来,目光如刀:「让我一起去,你们就不会做了吗?」
「6
高桥诚无言以对。
这样看来,平安夜的安排其实是三个人给他面子,互相妥协。
上杉真夜没有理由因此对白石纯可妥协,让她到公寓里过年。
该怎麽办才好?
高桥诚焦躁地思索着,试图找到说服她的理由。
想要让上杉真夜松口,绝非易事,必须让她认可白石纯可,才有一点机会。
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在跨年夜喊上乐队所有人一起开派对了。
这样只要多捏捏上杉真夜的後颈,她接受的可能性会显着提高。
高桥诚心里想着,和白石纯可在沙发的同一侧坐下,抬头对上杉真夜说:「周末我们一起去逛街吧,买圣诞节的礼物,纯可想买些布料。」
原本说好两人一起,现在他非要喊上白石纯可,上杉真夜立刻开始闹别扭,散发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不去,我没兴趣。」
她不满的神色仿佛在说「我就是这样心胸狭隘的女人」。
高桥诚若无其事地打开便当盒,接过白石纯可递来的筷子,和她一起吃午饭。
大概过了5分钟,上杉真夜吃完午餐,收拾好便当盒,比利时壶恰好「啪嗒」一声熄灭酒精灯。
她拿过压在文件上的精装书,打算一边喝咖啡一边看。
「阿夜,我也想喝。」高桥诚说。
「自己来拿。」
「过来一起坐不好吗?」
「啧。」上杉真夜摆出不耐烦的表情,用托盘端着两杯咖啡和精装书走过来,放在黑色岩板茶几上。
一个一次性纸杯,和一个有底座的白瓷杯。
她的视线在高桥诚和白石纯可之间游移,突然发现沙发上无处落座,於是从挂衣架上拿来高桥诚的外套,系在腰间,覆盖黑色百褶裙。
等上杉真夜在茶几对面的沙发坐下,高桥诚抿了一口苦咖啡,轻描淡写地说:「既然你没兴趣,周末的安排就取消吧,我和纯可一起去买礼物。」
听到这话,上杉真夜陡然冷下脸,抢过他手中的咖啡,扔进垃圾桶里。
「我认为我们可以好好商量,至少在周末去购物这件事,没必要生气吧?」
高桥诚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撕开包装後扔进嘴里:「不如这样,你答应我周末和纯可一起去买礼物,新年我和纯可一起去立见家。」
听到可以和高桥诚一起过年,白石纯可澄澈通透的美眸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一时挤不出话语。
在她对面,上杉真夜美丽的焦糖色眼眸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心动。
周末只是购物,连正式约会都算不上,却能给立见幸添堵,也不至於和他闹得太僵。
沉吟片刻,上杉真夜伸手把自己的咖啡推到高桥诚面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成交。」
高桥诚低头看向眼前的哈基夜专属白瓷杯,端起咖啡咽下一口,在心里计划起周末的三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