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提及黑耀斑，必然无法对荣冠战争避而不谈。”珐穆说。
在雾气里游动，仅靠伊茨约尔四眼的光亮辨认对方的位置。很快，雾气里传来了回应：“您若是觐见佐纳祖母，便会知晓关于荣冠战争的历史，没有必要询问我，浪费一个问题的答案。”
“更何况，战争之首乌尔弥娅大人就在您的领地，她将您视作继承者，有关荣冠战争的东西想必没有与您少说。”
“伊茨约尔大人，女王，阿普，还有阴影主祭，你们身处不同的位置，知晓的历史会有偏差，我愿意用一个问题去换取这个答案。在阴影的传承中是如何去描述荣冠战争的？”雾气里传来珐穆低沉沙哑的声音。
“您能用不同的位置去思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已经接近神灵信仰的本质了。”
伊茨约尔沉默了片刻：“我愿意告知于您，关于祭司们理解荣冠战争的真相。”
“提丰在荣冠战争中灭绝了四个种族……您是否理解死日铠的纷争信仰？”
“红神尼娅？”
“是的，红神尼娅……在我们灭绝了第七世界的大地之后，来到第四世界的萨玫雨林，我们遇见了红神尼娅的信徒，纷争的族群，死日铠。他们的信仰无比纯粹，也无比强大。我们便猜测红神尼娅是另外一位正确的神。”
“什么叫正确的神？”
比如……生命的螺旋树。
白王的返生引起了神殿的过多关注，原因在于生命权杖催生出了炉心器官的原基细胞。
一道传奇之路象征着一道权限。
“你们从未将自己的信仰定型，那样你们便没有边界。”
“那是一个族群对神灵某一面的理解，有时过于割裂，甚至会认为是两种不同的神灵。”
从提丰的历史和神话来看，荣冠战争之前的时代只有佐纳祖母一头半神。
“那是王权才知晓的秘密了。”阴影主祭回答，“您已经得到了八个答案。”
……
“伊茨约尔大人，如您所说，您将觐见佐纳祖母……您该怎么做？”
“您将觐见佐纳祖母。”珐穆说。
你们吞咽死亡，呕吐新生。
他暂且收起那个想法，将其录入生命权杖的备用档案。
“那是您的第七个问题，您还欠我一个问题的答案。”
伊茨约尔说出祭司对荣冠战争的答案。
那同样也是对传奇之路的解答。
近处，弧形轮廓依次浮现，向黑暗外延伸，弯曲的肋骨形成一道道苍白的拱门。
“没有同样信仰绿神的胜利者吗？”珐穆问。
如果仅是依托精神之物，那些信仰会在历史中随信众的改变而改变，而没有一个正确的形态。
这涉及一个族群究竟能认识到什么，对那个世界构成究竟有多深入的了解。
用神学的角度来理解，便是对神灵解答的面向越多越正确，则代表那个族群离神灵的真面目越接近，对应的传奇之路数量越少，包含的力量也越微弱，那样的族群将会强大。
白骸之王却在窥探那个领域。
那的确是突破禁忌封锁的方法。甚至珐穆也是这样想的：权限不足便去获取权限。在这个世界中，获取权限的方式就是成为传奇，得到一条又一条传奇之路，累加权限的验证码。
言下之意便是没有谎言。
珐穆已经意识到，神权对于阳贞战争的解读更加接近世界的真相。
那具遗骸的主人生前将阴影神殿当作巢穴，盘踞于此；微垂的巨大颅骨正对着根墓的入口。
珐穆停下身体的摆动，昂起头，看向雾气的对面。
“没错，或者是更接近本质。”主祭说，“除非真正见过神灵，否则没有谁敢说自己信仰着一位正确完整的神。”
神权理解的是神灵信仰；神灵信仰的本质就是地脉权限，就像大地红神尼尔的七首、阳贞菊娅的八相。信仰即使虚无，但地脉是真实流动的。那是超级种对自己信仰神灵所塑造的形象，代表着它们对应的传奇之路。
“从来没有诞生过白提丰？”
“旧勋阁上，检测到……骨骼……请您抬头。”观察佐纳祖母的尸骨的同时，权杖系统将那具巨型提丰的遗骸录入蓝图；在录入过程中，权杖发现高处仍有骨骼延伸。
“荣冠战争，即神灵与神灵之间的战争。”
伊茨约尔贴心地解释：“佐纳祖母在开辟少恩之海前回归了大地。绿神给予你们的恩赐终有结束的一刻，阴影神殿成为佐纳祖母灵魂安息的地方。”
“您的第七个问题，白骸之王。”珐穆说，“那位男王究竟在做什么？”
黑暗中，震域释放，传回了根墓穹顶的模样。
男王的立场关系到珐穆自己的问题。
参考现如今白骸之王的状态，白王的返生大概率不是用来给那位男王续命的。
“一个族群可能认识了神灵的许多面相，却想不明白它们之间的联系；也可能只理解其中某一面，却将那一面相理解到了极深之处。但倘若将局部当成全部，将某一条道路当作神灵唯一的本质，那么信仰的认知便有了边界。”
“佐纳祖母咀嚼了阴影，说出了预言：将来提丰的族群中会诞生白提丰，代表阴影彻底融入你们的族群；阴影的祭司们需要将那位白提丰接入神殿。”阴影主祭说。
“血液的确与生命相连，繁衍也的确使生命得以延续，但您认为那些红神信仰能与死日铠的德缇尔娅相提并论吗？”
“对那位暴食之王而言，仅有一个暴食的传奇是不够的。白骸之王如今还是「死亡的传奇」与「战争的传奇」，他仍然渴望着吞噬其他传奇。”
“但以现在的地脉浓度，连传奇都难以诞生，要突破禁忌的封锁实在太艰难了。白骸之王已经来到寿命的终点，现在只能利用男王神庙的超级地脉延续生命。男王需要白王的返生，作为交换，男王会给予他王的权力，包括阴影主祭的位置。”
神灵信仰的本质、白曜斑的起源、白骸之王的状态，以及他即将觐见的佐纳祖母。
“当一个族群的神灵信仰与自己的力量互相契合，并且经过漫长的传承，便可能沿着那条道路越走越远。到了最后，那种力量不再只是个体的天赋，会成为整个族群能够继承的传奇。”
“所以正确的神便意味着更加完整的理解？”珐穆说。
阴影主祭已经离开了。巨大的根墓外，只有珐穆与那位远古的半神对望。
“百猎小公恐怕已经与您说过了，白骸之王是「暴食的传奇」。但他一定没有与您说过，您也并不知道，男王如今已经具有了禁忌象征之物。”
“你们是吞咽者，也是呕吐者。”
珐穆游动着，聆听着主祭对神灵信仰的理解。
它横亘在黑暗中。
你们吞咽黑暗，呕吐光明。
“在将来，也许祂会拥有第八首、第一首……百首的红神尼尔，百首的提丰。”
“在阴影神殿看来，神灵拥有自己的结构，族群则从自己的角度去认识其中一部分。”
阴影之蛇依旧沉静，只是以白绿七眼回应他：“无需惊讶，自古以来，不同的传奇之路就可能出现在同一个生物身上。”
“接下来，若是您想知道更多，就需要以答案换取答案了。此地由红神尼尔所注视。”
浓雾散去，一具巨大的蛇骨展露在珐穆面前。
“瞻仰……或者是那位远古的半神仍然活着。”珐穆看向四周。
这里冰冷且遍布雾气，不能被提丰看见与听见，因为这里是佐纳祖母的沉眠之地，是一位半神的根墓。
信仰在历史进程中会逐渐改变。
“神啊……”珐穆低声说。
“生灵的躯体决定其能承受什么，炉心器官的能力决定它能运用什么，而它对神灵的认知则影响它能够将那些力量发展到何种程度。”
“传奇种之下，这些生物被称为「半神」，或者被称为禁忌种，已经不再拥有原先的生物形态。”
“佐纳祖母的孩子现在将引领他回归你的怀抱。”
珐穆抬头。
阴影主祭用极高的声音呼喊红神尼尔的名字：“所以至今为止……大地之阳贞菊尔从未停止生长。”
他高吟着祭司的祈祷语——
“如何获得其他的传奇之路呢？”珐穆问。
而珐穆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权杖曾经猜测的百米级提丰就呈现在他的面前。
那些骨骼支撑起了一头百米级的庞然大物。
“我无法妄言一位半神是否「活着」，但的确是佐纳祖母呼唤了您，早在一万年后。纯白色的提丰，阴影的宠儿。”
阴影神殿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归根结底，那是因为它们与佐纳祖母之间的联系。
“我以为您会询问关于佐纳祖母的事情。”阴影主祭沉默片刻，“笼统一些来讲，白骸之王想成为像佐纳祖母这样的半神，妄图在那个时代突破禁忌的封锁。”
“那种边界便会影响传奇的道路。”
“没有传奇生物不渴望突破禁忌的封锁。”
这是一对羽翼的骨骼。经过岁月的冲刷，只有一对巨大的骨翼覆盖着根墓的穹顶。
但权杖活动在地脉中，有一个具体的形态，有着对应的领域；那么超级种的信仰便有着正确与分歧。越接近神灵本质的族群便越强大，因为接近神灵本质，代表着它们在权杖中的理解越深，在对应领域中取得一定的权限。
让一位即将死亡的领主提丰重新获得了生命。
“那便是阴影的起源。白耀斑，在过去，白耀斑的炉心叫做「山之心」，信仰的豹神便是阳贞菊尔的另一面，为阳光投射在大地上显现而出的影子；也因此，阴影成为了阳贞菊尔的第七首，你们将其称作「信仰」。”
“火的面相，欲望、纷争、新生的八相，无一不是比血液和繁衍更接近红神本质的道路。甚至您认为，仅凭火焰，死日铠就能胜过它们。”
他在考虑第七个问题的选择。
八道传奇之路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解开权杖施加在超级种身上的枷锁。
“火的子民对红神的理解足够深刻，那使它们的传奇拥有远超其他族群的力量。血火时代里，死日铠与提丰开战，战火绵延两千年；现如今，火的子民也不过丢失了雨林的一部分，它们仍在茁壮成长。”
你们吞咽遗忘，呕吐记忆。
“一个族群将血液视作红神的本质，另一个族群则将繁衍视作红神赐予它们的使命。你不能说它们的信仰是不准确的，它们只是将自己能够理解的这一面当成了神灵的全部。”
“没有像您那样纯正的，或多或少有一些其他斑纹。”
“死日铠同样如此……欲望的面相是在近代诞生的；死日铠不知道什么是荣冠战争，但它们日夜都在为此征战。佐纳祖母带领你们来到了第七世界，遥望那头渺小的半神，红神欲望的面相就此而生。”
“意思是死日铠信仰的神是一位正神。”阴影主祭回答。
珐穆思索着，终于定下了第七个问题。
话音落下，接着，阴影主祭伊茨约尔来到珐穆身边，从此处经过，离开了这里。
“在诸多神灵信仰中角逐正神，奠定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祭司之间的口舌之争无法说服对方，那就毁掉对方的族群，吞并对方的信仰。荣冠战争之后，红神尼尔即大地的正神，一切绿神的面相皆归红神尼尔。”
想象佐纳祖母活动时毁天灭地的姿态，令人忍不住战栗。
既然所有的神灵都来自超级种对权杖的理解，那么他是否能塑造出一位真正的神？
一节一节的椎骨沉入地底，就像一排被岁月磨白的山峰。珐穆缓缓爬动，爬行在那位半神的拥抱里；相邻的椎骨之间，关节结构依旧清晰无比，珐穆能观察到那些长期承受巨大力量所留下的骨面磨损。
红神尼尔的信仰之首啊，请让你们的骨骼永不腐烂，让水流都能记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