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东郊烂尾楼,卷起满地水泥灰。
大蛇瘫坐在角落,后背衣服黏在皮肤上。
四周阴暗处,原本守夜的马仔早已被清理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身穿黑衣的精悍汉子。
楚飞的人接管了这里。
只要林志雄敢露头,今晚便是他死期。
刘玉安靠在承重墙后,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徐明站在另一侧,目光盯着大楼入口。
两人呈夹击之势,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车灯撕开夜色,直奔烂尾楼而来。
车速极慢,透着试探的意味。
大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来了。
黑色轿车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颠簸前行,最终停在敞开的大门前。
引擎熄火。
车灯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车门发出一声轻响,驾驶位的人推门欲出。
就在这一秒。
“动手!”
刘玉安暴喝出声。
十几个黑衣人如猎豹般从暗处窜出,眨眼间将轿车团团包围。
车门被粗暴扯开。
一只大手揪住驾驶员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拖拽出来,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两把枪抵住了司机的脑袋。
刘玉安大步走上前,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
他低头审视地上的男人。
对方吓瘫了,双手抱头,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散开。
刘玉安转头看向被押过来的大蛇。
“这人是林志雄?”
大蛇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辨认地上的脸。
他摇头。
“不是。”
刘玉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这几天为了抓林志雄,他把深城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捞着。
今晚好不容易拿大蛇当诱饵,本以为万无一失。
“搜车!”
几名手下立刻拉开后座车门,甚至连后备箱也撬开了。
“刘哥,空车。”
手下汇报的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
刘玉安脸色铁青。
陷阱被识破了。
林志雄比狐狸还狡猾。
错失这次机会,对方必然惊觉,再想挖出来难于登天。
他一把薅住司机的头发,将人强行提了起来。
刀刃贴上司机的脖颈,压出一条血线。
“林志雄人呢?”
司机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上下打架。
“说!”
刘玉安手腕压迫,血珠顺着刀刃滚落。
司机终于崩溃嚎哭。
“我……我真不清楚!雄哥在两公里外的岔路口就下车了,他让我一个人开过来看看情况……”
司机彻底明白了。
自己成了趟雷的炮灰。
林志雄从头到尾就没信任过大蛇,甚至连手下也随时可以抛弃。
“两公里外?”
刘玉安咬牙切齿。
就在此时。
司机口袋里传出细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阴沉沙哑的男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响起。
“还想抓我?你们做梦去吧。”
是林志雄的声音。
通话一直保持着连接状态,且开启了免提。
烂尾楼里发生的一切,全被两公里外的林志雄听得一清二楚。
刘玉安伸手掏出司机的手机。
屏幕亮着,通话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分钟。
他将手机举到耳边,冷笑出声。
“林志雄是吧?有种滚出来,别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电话另一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林志雄躲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夜蚊子叮咬着他的脖子,他却一动不敢动。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陌生声音,他立刻分辨出对方绝非楚飞。
这是楚飞手下的心腹。
他很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
上次阿彪背叛,带着楚飞直捣黄龙,差点让他栽了跟头。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大蛇这种亡命徒,他也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你当我傻?”
林志雄咬着牙,声音透过电波传过来,带着几分癫狂。
“告诉楚飞,让他晚上睡觉睁着一只眼!”
“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威胁的话语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刘玉安听完,非但不怒,反而嗤笑出声。
想要楚飞命的人多了去了。
最后全成了江里的浮尸,或者土里的肥料。
放几句狠话就能吓退楚飞?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些废话,你留着亲自跟飞哥说比较好。”
刘玉安语气充满嘲弄,字字诛心。
“再说了,你林志雄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连头都不敢露,只敢让手下送死,说这种大话,你这张老脸不觉得臊得慌?”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志雄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反驳。
他想搬出自己曾经在东海市呼风唤雨的光辉岁月。
可话到嘴边,却全卡在喉咙里。
刘玉安说的每一个字,全是一针见血的实话。
他现在就是一条被楚飞打断脊梁的狗,只能靠周正飞施舍的钱苟延残喘。
无力感混杂着屈辱,几乎将他逼疯。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刘玉安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随手将手机砸碎在水泥柱上。
“追!两公里外,他跑不远!”
黑衣人们迅速上车,引擎声再次撕裂夜空,朝着来时的路狂飙而去。
烂尾楼再次恢复平静。
大蛇瘫在地上,看着刘玉安雷厉风行的背影,心里防线彻底崩塌。
他明白,深城变天了。
林志雄斗不过楚飞,绝对斗不过。
另一边,两公里外的荒地。
林志雄将手机里的电话卡拔出,用力折断,随手扔进臭水沟。
他看了一眼远处亮起车灯的烂尾楼方向,吓得连滚带爬钻进更深的夜色中。
怀里的炸药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楚飞坐在酒店的总统套房内,落地窗外是深城璀璨的夜景。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摇曳。
门被推开。
徐明大步走入,神色冷峻。
“飞哥,扑空了。林志雄太狡猾,在半道下车,留了个司机探路。”
楚飞抿了一口红酒,脸上毫无波澜。
抓不到林志雄,全在预料之中。
一个能从底层爬到东海市地下霸主位置的男人,绝不可能蠢到轻易踩进陷阱。
“六个带人去追了,不过夜太黑,荒地面积大,大概率搜不到。”
徐明低头汇报,等待下一步指示。
楚飞将酒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撤回来吧,不用追了。”
徐明一愣。
“可是飞哥,他手里拿着周正飞给的两千万,还有炸药,放任他在外面,始终是个隐患。”
楚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
“狗急了会跳墙,逼得太紧,他引爆炸药同归于尽,伤了我们的人,不划算。”
“他既然拿了周正飞的钱,目标就一定是我。”
“只要我还在深城,他迟早会自己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