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推开的动静打破了夜雨的喧嚣。徐明收起湿透的雨伞,将伞尖抵在门后的排水槽里,甩了甩黑色皮衣上的水珠,走进这间位于走廊另一头的特护病房。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还没完全铺平的雪白床单,最后落在站在窗边的楚飞身上。
前不久他接到楚飞的电话,让他带几个人过来一趟。
“飞哥,怎么突然换房间了?”徐明把雨伞靠在墙角,走过去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住了外面呼啸的风雨和时不时闪过的车灯。
楚飞从窗前转过身,指了指隔壁三零二病房的方向。“那个房间刚才遇到杀手,破窗逃了。换个地方清净点。”
他语气平常,没有把遇袭当成什么大事。把徐明叫过来,单纯是因为有些粗活和外围的警戒需要人处理,他有伤在身,总不能什么都自己动手。
徐明拉窗帘的手停在半空,他偏过头,上下打量了楚飞几眼,确定对方除了胸口渗出的一点血迹,没有添新的贯穿伤,这才把窗帘彻底拉严实。
“杀手?”徐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动用能破窗逃走的职业杀手,这就不是普通的街头恩怨,对方是奔着要命来的。“周家派的?”
“八九不离十。”楚飞走到床边坐下,扯了扯身上略显宽松的病号服,将带血的纱布掩盖住。“之前周正明给我打过电话。”
“他低头了?”
“算是低头,要我放过他弟弟周正飞。”楚飞靠在硬质的塑料床头上,“我拒绝了。”
徐明停止了敲击膝盖的动作。按照周正明那种在商界和地下势力摸爬滚打多年的行事作风,亲弟弟栽了,自己拉下脸求和还被撅了面子,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
“他咽不下这口气。”楚飞的判断和徐明一致。“今晚的人,大概率是他买的凶。”
徐明没接话,他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交代了几句。四个穿着黑色雨衣、身材魁梧的保镖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两人一组,分立在病房门两侧。
“我在门口留了四个人。”徐明关上门,把外面的脚步声隔绝,“走廊两头的楼梯口还有两个,都是好手,带了家伙。周正明想玩阴的,也得看他手底下的人有没有这个好牙口。”
楚飞点点头,没有拒绝徐明的安排。有这些人在外围布置防线,他能节省不少精力来应对接下来的突发状况。
此时的城市另一头,周家别墅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周正明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揉碎的烟头。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是一条来自境外的短讯。
“目标扎手,任务中止,定金已退回原账户。”
周正明握着手机的指骨泛起青白色。那个去暗杀的杀手在业界名气不小,号称从未失手。为了请这个人,他花了整整四千万,结果对方只去了不到半天时间,现在连任务都直接放弃了。
废物。
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地上。陶瓷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连顶尖的独狼都搞不定,那就用数量堆。他楚飞就算是铁打的,又能扛得住几次暗算?
周正明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登录了一个隐藏在暗网深处的地下赏金论坛。
他找到之前发布的悬赏贴,点开编辑权限。
原本四千万的佣金数字被删除,重新输入,直接翻了一倍,变成了八千万。
不仅如此,他在任务限制那一栏,取消了“单人接单”的选项,改成了“无限制开放”。
附加条件他只留了一行字:带回目标人头,任何人皆可兑换八千万赏金,时间不限,手段不限,人数不限。
回车键按下。
修改后的悬赏贴重新发布。
短短几分钟内,这个帖子就被论坛系统自动推上了首页的红色高亮区域。六百万的高额赏金,加上完全不设门槛的接单条件,彻底点燃了那些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亡命之徒的贪婪。
论坛的匿名讨论区迅速刷屏。
“八千万?这目标的脑袋镶金了?”
“没看前一个接单的退了?目标是个硬茬子。”
“硬茬子又怎么样?八千万够去东南亚潇洒半辈子了。组队,有没有要搭伙的?三三四分账!”
“位置在市医院,先到先得。”
不仅是职业杀手,连一些缺钱的雇佣兵和逃犯都开始锁定医院的位置。八千万的现金,足够让一群人陷入疯狂,把那家原本安静的医院变成真正的绞肉机。
时间推移到凌晨三点。
暴雨已经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住院部陷入了最深沉的安静,走廊里只有医疗仪器的电子提示音偶尔响起。
病房里没有开灯。
楚飞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他闭着眼睛,但并没有完全睡死。常年的警觉让他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徐明没有走。从十二点到现在,他已经帮楚飞处理了三批试图混进来的杂鱼。有两个是伪装成查房医生的,刚到门口就被外面的保镖发现端倪按倒了。还有一个是顺着水管爬上来的,被徐明用烟灰缸砸晕在了外面的阳台上。
这些人的手法粗糙得令人发指,完全是奔着那笔巨额赏金来的鬣狗。
徐明蹲在靠近窗户的墙角,整个人融入了阴影里,像一尊准备捕食的雕塑。
外面的雨声中,掺杂进了一丝细微的刮擦声。
声音来自窗外。
楚飞的耳朵动了动,但他没有睁眼,身体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姿态,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墙角的徐明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了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
一把薄薄的金属刀片顺着缝隙伸了进来,缓慢地拨弄着窗户的铝合金锁扣。
咔哒。
锁扣弹开的声音被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掩盖。
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潮气吹了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下摆。
一个黑影无声地翻上窗台,动作轻巧得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那人穿着紧身夜行衣,头上戴着黑色面罩,手里握着一把带有血槽的战术匕首,刀刃上涂了哑光漆。
他的一只脚跨进病房,鞋底还没来得及踩实防滑地砖。
躲在暗处的徐明动了。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出声警告。他双腿蹬地,贴着地面扑过去。
杀手根本没察觉到墙角还藏着人,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病床上的楚飞身上。
徐明的双手铁钳一般抓住了杀手伸进来的那只脚的脚踝。
腰部猛然发力。
他轮转手臂,直接把杀手整个人从窗台上扯了下来,像摔麻袋一样狠狠砸向地面。
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病房里回荡。
杀手的背部重重砸在地砖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手里的匕首脱手飞出,滑到了床底的角落。
还没等杀手从剧痛中回过神来,徐明已经跨步上前,双脚重重踩在对方的两个手腕上,直接踩断了反击的可能。
两只粗壮的大手一把捏住了杀手的下巴和头骨两侧。
徐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谁让你来的?”徐明问,双手在对方颈部两侧施压。
被制服的杀手试图挣扎,但手腕上的重量让他根本无法动弹。他双眼狠狠地盯着徐明,咬紧牙关,没有透露任何有关的信息。
干这行的,落水了就得认栽,说出来是死,不说出来也是死。
徐明看出了对方的态度。这种悍不畏死的眼神,他见过太多了。跟这些人讲道理或者严刑逼供,纯粹是浪费时间。
“硬气。”
徐明手上发力,双手一错,向右侧狠狠一扭。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杀手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偏向一侧,眼睛瞪得很大,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徐明松开手,站起身,扯过旁边的椅子布套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他没有因为杀手不说话而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他走到尸体旁,用脚尖翻过杀手的口袋,掉出来几根撬锁用的钢丝和一管没有标签的注射剂。
典型的为了钱不要命的底层杀手。
徐明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转头看向病床。
楚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看着地上的尸体。
“飞哥。”徐明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这么任由着杀手没日没夜的折腾也不是个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压抑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窜了上来。
“这已经是第四批了。不管我们弄死多少,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送死。他们耗得起,我们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防着这些苍蝇。”
徐明烦透了这种被动防御的局面。
“周正明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徐明盯着楚飞,身体前倾,“要不我们也让他尝尝这种滋味,找机会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