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人去了明月家查看柴氏尸体?”
归杳问风风火火归家的毛蛋。
毛蛋重重点头,“我亲眼看见他从后门进了镇国公府,张家下人称他为拓爷。”
主人接下这个案子后,就让它盯着柴氏尸体,它盯了几天,本还觉得主人可能想多了。
没想到还真叫它盯到了点东西,“他还问柴氏去世那日,张家有谁去了乱葬岗办差。”
张家人查张家人?
对方既这样问,定是发现了什么。
归杳想到那个自称张家义子的男人,那日他也在乱葬岗,莫非也与他有关。
便听得毛蛋道,“张秉嵩的随从那日也去了乱葬岗,那个叫拓爷的还嘀咕说了什么,可惜我没听清。
但我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张秉嵩有关,就想去他书房外蹲蹲,看看能否听到点什么。
结果我才一到他院子,就头昏脑涨,身体沉重,被暗卫发现了……”
“你有没有事?”
归杳神情可见的紧张,将毛蛋薅到手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毛蛋在她掌心被她翻得四仰八叉的,忙道,“没事没事,一离开他院子,我脑子就不沉了。”
但躲避暗卫还是费了些心思的。
归杳见它当真没事,这才放了它,叮嘱道,“以后你不可再去镇国公府。”
是她大意了。
毛蛋不是真正的血肉生灵,它是数千忠魂的执念凝聚的魂灵。
只不过相依为命三年,归杳习惯性把毛蛋当成家人,反而忽略了这点。
先前为了假公主的事,还让它盯梢过镇国公府,现在想来实在后怕。
便又警告了句,“万不可再去,明白吗?”
她也是糊涂,先前记得提醒白云舒和宓婆,怎么就把她的宝贝蛋给忘记了呢。
来京后,她生命里出现的人和事太多了,成日忙忙碌碌,她有些忽略毛蛋了。
出于愧疚,归杳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今晚我带你去吃御膳好不好?”
声音十分温柔。
正好,她也进宫问问父皇,关于镇国公府的情况。
毛蛋很高兴,嘴上却是嫌弃,“咦,这么肉麻,主人想去,毛蛋就陪你去吧。
宫里没虫子吧,皇上后妃们应该是都不吃虫子的吧?”
归杳点它脑袋,“你想吃虫子,直说便是。”
“嘿嘿。”
毛蛋展了展羽翅,“矜持,矜持嘛,主人现在要给德顺去信吗?
看在主人请我吃虫子的份上,我给主人送信呀。”
“行,我来写。”
归杳提笔,“你想吃什么虫子?”
毛蛋于是矜持地报了十几种。
归杳,“……”
但到底还是压小了字体,密密麻麻把毛蛋点的虫子全部写进了纸条里。
等毛蛋带着纸条欢欢喜喜离开,归杳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看着一人一鸟嬉闹,始终没插嘴的萧怀瑾走到她身侧坐下。
“可是担心毛蛋?”
归杳点头。
有桩事,她一直不敢深想,就是五色军归来时,毛蛋还在不在?
这也是她没急着与镇国公他们翻脸的原因。
眼下的她,神魂尚未完全修复,她不确定自己能否两全,救出五色军的同时,也留住毛蛋。
萧怀瑾抱住她,“别怕,我会帮你。”
却没说如何帮,归杳只当他是宽慰自己,也没放心里去。
夜幕降临时,她一身黑衣带着毛蛋直奔皇宫。
皇帝知道她要来,早早做了安排,故而她十分顺利到了皇帝跟前。
晚膳安排在皇帝的寝殿。
归杳同皇帝介绍毛蛋,毛蛋是个狗腿的,开口就是,“毛蛋见过主人爹。”
自打知道有匪村有各种蛋,但都没它毛蛋好听后,它再也不排斥这个名字了。
毛蛋身披五色羽,长得好看,还会开口说人言,这个叫法皇帝也是头回听,惹得他新奇又欢喜。
得知女儿出事后,都是毛蛋照顾她,皇帝亲自给毛蛋夹了好些烹饪精致的虫子。
夹着声音道,“毛蛋啊,往后你想吃什么,喝什么,直接进宫来,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皇帝都不敢想,珠珠儿被害成那样子,一人一鸟是如何渡过艰难岁月的,更不敢想,没有毛蛋,他的珠珠儿会有多凄苦。
这是女儿的救命恩鸟啊,就算把天底下所有的虫子都抓来给毛蛋,也是应该的。
毛蛋对皇帝的态度十分受用,“谢谢主人爹。”
嘿嘿。
除了主人,它现在不只是多了姐夫疼,还多了主人爹疼。
皇帝感激的又给它夹了好些虫子,又交代御厨多研究些虫子的吃法。
自然,他也没忽略自己的宝贝女儿,给毛蛋夹菜的同时,也往归杳碗里堆了许多。
归杳看着面前放不下的碟子,“父皇,您也吃。”
皇帝笑眯眯的应着,却没吃几口。
他年纪大了,如今晚间少吃就是养生,他还得多活些年头,庇护他的孩子们。
等归杳吃的肚皮滚圆时,皇帝带着她去了他的卧房,打开了密道开关。
“往后不方便的时候,你就从密道进宫。”
这是大晟开国皇帝挖的逃生密道,只传历代君王,如今皇帝夹着嗓子,将这条密道告诉了归杳。
归杳心中动容。
她将太子找她的事说了。
她决定原谅太子了,父皇内心定也是盼着他们兄妹和睦。
皇帝也有些欣慰,却没发表任何意见,他盼着儿女和睦,可受伤害的是女儿,他没有替女儿原谅的权利。
父女其乐融融,归杳呆到深夜方归。
回到璇玑楼,懂事的瑾王爷已经洗香香替她暖被窝了,归杳夜里开了荤,一夜好梦。
而镇国公府里,张拓却烙饼一样的睡不着。
他查明白了,赵家死的那个老妇是赵明月的奶娘,柴氏,有孕的是柴氏的女儿柴拾月。
根据张铭和柴氏的长相推测,他们应是有血缘关系的。
但张铭是罪臣之后,他家被诛九族,都死绝了,那还有什么血缘亲人?
且张铭十七岁离京后,就回来过一次,还是陪太子在皇庄几年,他不应认识柴氏母女的。
可张铭今日却蹲守了柴拾月,显然是认出了什么。
这里头究竟有什么渊源?
他本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可他嫉妒了张铭几十年,张铭身上的谜团很吸引他。
故而他索性爬起,去查了柴氏从前的夫家,一查竟发现柴氏四十一年前还有个儿子。
那儿子生在七月十五,后颈有个红色胎记,张铭也是七月十五的生辰……
查到这一点的张拓震惊呢喃,“张铭竟不是罪臣之后,他是柴氏的儿子,义父在他的身世上撒了谎。”
义父为什么要这样做?
于是,他又查啊查,似着了魔一般。
查到的消息再次令他震惊,张铭一家竟是被义父害死的。
义父还引导周边邻里误以为张铭是灾星,克死全家,逼得柴氏不得不带着刚出生的张铭离开京城。
柴氏离开京城后的事,他一时查不到,但他听说过,张铭几个月大就到了义父身边。
难道义父害张铭一家,就是为了抢张铭?
可他费心培养了张铭,却并未真正用过张铭,等等……
不是义父不想用,是二十五年前发生了一桩事,张铭以死要挟离开了义父。
二十五年前……
对了,他也是因为二十五年前那桩事,才真正的嫉妒张铭。
那件事里还有一个人,想到什么,他又连夜去了城外一处庄子。
二十五年前事发时,张拓来过这里,过去多年,他对此处依旧不陌生,他熟练的摸到了一间密室。
义父年轻时有作画记录的习惯,他希望能在这间密室里找出点什么。
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心声,他从一个隐蔽的墙缝夹层里,找到了好几副画。
张拓快速打开,待看清画上的人脸时,他惊得将画像摔落在地,后背顿时浸出一背的冷汗。
“不可能的,这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他呢喃着,迟疑着,最后还是颤着手打开了第二幅,还是那个人。
手越来越抖,他打开了第三幅,第四幅……
所有的画卷全部被打开,画卷里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不!”
他避如蛇蝎般将所有的画像丢得远远的,整个人瘫靠在墙上,脸上惨白无一丝血色。
“不是这样的,义父不可能这样,不可能的……”
可说到后头,他顺着墙直接滑落在地,他大口喘着气,有眼泪从眼眶涌出。
许久许久,他才无力地从地上爬起,将那些画卷收好,放回原地。
离开密室时,他胡乱抹了把脸,“张铭,我再也不嫉妒你了,再也不了……”
虚浮的脚步,随着暗室门的关闭而渐渐远去,片刻后,两道身影从暗室的另一个房间出来。
黑袍看向暗室门,“他会不会告诉张铭真相?”
“大抵不会。”
镇国公从墙缝抽出一副画,展开,不甚在意道,“告诉了有告诉的计划,不告诉有不告诉的计划。”
这盘棋,怎么都是他赢。
黑袍转头看他,笑,“国公爷好气魄,为了大业,女人孩子都可作手中棋。”
镇国公冷笑看她,“彼此彼此,娘娘也不妨多让。”
黑袍不怒反笑,笑声在暗室里显得格外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