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死在自己的陪嫁宅子里,平国公嫌丢人。
吩咐长子,“备副寿材,将人拉去葬了。”
“父亲。”
蔡老大不同意,他和王氏夫妻几十年,感情尚可,“这件事有蹊跷,王氏她不是那样的人。”
妻子生了几个孩子后,对房中事明显淡了,如今都做祖母的年纪,早就和他只躺一块纯睡觉,怎么可能还去养男宠。
何况,一大家子的俗务操持,妻子成日忙得喝水都没空,又哪里有时间去外头风流?
“是或不是,已经不重要。”
平国公沉了脸,“重要的是她让我蔡家颜面尽失,如此妇人,理应被丢去乱葬岗。
为父看在你的面上,让她入土为安,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难不成,你还要将她尸身拉回家里,再摆上灵堂让人来吊唁?”
那他平国公府岂不是又要成笑料。
花厅里他刚办寿宴的寿字都没取下来,就要给死于风流债的儿媳办丧?
没得晦气。
“可若她是被陷害的,我们这样草草了事,岂不是让她死后难安。”
王氏被发现时,整个赤条条的,身上还有刚欢好的痕迹,被多人围观,出了这样的事,蔡老大也觉脸上无光。
所以他才更觉要查清楚,因他实在不信王氏会做那种事。
夫妻一场,他更不能看着妻子这把年纪还被人强迫而死。
怕父亲不同意,他又道,“直接拉去埋了,和王家也交代不过去。”
王家也不是无名之家,他摆出岳家希望父亲有所顾忌。
“王家的女儿做出这种丑事,王家没脸来闹。”
平国公不愿多言,摆摆手,“行了,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事,你速将王氏处理了。”
自开国以来,八公十侯存在后,便一直是其中两家领头,两派互相压制的局面。
随着镇国公的倒台,十八家以宁国公为尊,皇帝不会容宁国公独大,为了制衡宁国公必定会允许另一家的崛起。
他想做这个做与宁国公抗衡之人,眼下拉拢朝臣才是重中之重,精力不该浪费在王氏身上。
至于被萧怀瑾搅局的事,他也想到了对策,他有钱,入朝为官无非是为权为钱,只要他砸下足够的钱财,终究能砸出一个阵营来。
“父亲……”
蔡老大总觉这样不对。
可不等他说完,陆婉过来了,“兄长。”
她抹着眼泪,“您是个重情重义的,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想想。
母亲,祖母死于那种事,大房的儿孙们还不知要遭受怎样的嘲笑,婚事定也会受影响,还有外嫁的姑娘在夫家又如何自处。
斯人已逝,活着的才更重要,早些料理后事,也好早些让人忘了这件事。”
王氏那般丢人现眼的死法,没想到大伯哥居然还信任她,认定王氏是清白的,这倒叫她有些意外了。
真没想到,往日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伯哥,竟还是个深情的。
她的夫君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与姜氏勾搭,王氏怎配蔡老大的深情。
“大哥,先将大嫂安葬了,若真有疑,事后再私下查也不迟。”
人都葬了,便等于承认王氏不洁,还查什么?
可平国公却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陆婉比大儿子果决,当断则断,大丈夫怎能纠结在这种小事上。
蔡老大看平国公的态度,便想到了王氏同他说过的话,陆婉和父亲……
可他私下问了门房,暂未问出什么,妻子就出事了。
难道……
他心下一惊,难道是自己查证那件事,惊动了父亲和陆婉?
妻子是受他连累?
“父亲。”
心中愧疚,蔡老大语气越加坚定,“王氏嫁进蔡家三十年,为儿子生儿育女,敬奉公婆,最是守礼不过,儿子不信她是放浪之人。
儿子想报官,彻查此事,还请父亲应允。”
说完,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平国公。
“混账!”
平国公气的一个茶盏砸他脑门上,“自古家丑不可外扬,你为了个女人,家族声望都不要了?”
“已是世人皆知,哪里需要扬?”
也就是因此,他才更觉古怪。
那男宠被王氏的死吓到,尖叫着逃出宅子,偏那么巧的就被人遇上,更巧的,遇上的人还胆大包天进王氏的宅子,目睹了一切,短短功夫就传得满京都是?
父亲这般反对他深查,是因为布局这一切的就是父亲?
还是陆婉,而父亲是知情者,他在护着陆婉?
蔡老大倔强地看着平国公,“父亲若真为了儿子好,当支持儿子查下去。”
他希望父亲同意,这样他能说服自己,王氏的死和父亲无关。
没想,平国公更气了。
“那万一是真的呢?你该如何收场?”
他的长子竟为了个女人和他顶嘴,将他要成为领头人的大事抛之脑后。
“你就那么笃定王氏是贞妇?那宅子可是她的嫁妆宅子,那男宠亦承认是被她包养多年。
老大,这种事,你不查,过些时日淡下去,我们还可说她是被人陷害的。
一旦你查了,又没查出什么,那就去我蔡家再无洗不去的污点,你自己想清楚。
还有,王氏有辱门楣,不可入我蔡家祖坟,你若敢将她葬在蔡家祖坟,便带着你的儿孙们滚出国公府。”
丢下这句,他气哼哼走了。
他就不信,儿子为了王氏连家和前程都不要了。
陆婉擦了擦眼睛不存在的泪。
“兄长,不怪我多嘴,查与不查,有何区别?”
王氏死前被下了药,可是与那男人厮混了好久,她最是良善,让王氏死前也体验回做女人的快乐。
她靠近蔡老大,神情有些羞赧的样子,“大嫂与男人快活是事实。”
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丢了清白,还被世人围观都是真。
查出来又如何,她都脏了,何况,那男宠已被灭口,谁也查不出来的。
“弟妹,你嫂子平日对你不差。”
蔡老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
陆婉笑,“那是兄长对我好。”
她伸手欲扶蔡老大。
被蔡老大避开,“弟妹,自重。”
他彻底信了,这女人就不是个好东西,枉费他先前总叮嘱妻子,看在弟妹是寡居的份上要对她多加照拂。
是他害了妻子,他没想到父亲和陆婉会那么狠心,若知道,他必定会更谨慎。
蔡老大起身,回了大房,叫来自己的三个儿子。
“我知出了这样的事,你们日子不好过,但我告诉你们,你们母亲是被人害的,为父会找出证据。
丧事,我打算一切按正常的流程来,就在她出事的那个宅子办,至于下葬地,就请人在你母亲的嫁妆山头选个地方,你们怎么说?”
说完,他心里生出一股悲哀,妻子为蔡家操劳半生,死后连蔡家的门都进不了。
回来的路上,他已想好,若儿子也觉得王氏丢人,那这个儿子以后他也不必认了。
好在,三个儿子都没让他失望,纷纷表示要还王氏清白。
“只是,那男人已经死了。”
大儿子蔡承礼道,“想查证据怕是不容易。”
顿了顿,他迟疑道,“父亲,靖安王能与魂魄对话,可否请她帮忙问问母亲究竟是怎么回事?”
蔡老大一时沉默。
先前说报官是试探父亲,自己查是家事,真闹到外头,万一查出来是陆婉和父亲,连带着他们的奸情也被查出来。
他们这样的家族,一损俱损……
退一步,万一没查出来,那就真如父亲所言,这件事就成了平国公府永难抹除的污点,也将这污名永远的印在了妻子身上。
左右对蔡家,对他和孩子们都无好处,蔡老大一时也很犹豫。
他却不知,王氏的魂魄正跟在归杳身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哭的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