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渡边架着平等院凤凰的胳膊,一步步挪回休息区,将他轻轻放到长椅上。
平等院伸出右手去拿旁边的矿泉水瓶。
五根手指抖得厉害,瓶身刚离开桌面两寸,就啪嗒一声砸在塑胶地上,滚出去老远。
平等院低头看了看自己根本不听使唤的手掌,向后靠在椅背上,咧开嘴低笑起来。
这具身体,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当初在千叶市的洞窟里,放着现成的阿修罗神道不走,偏要踏上那条布满荆棘的未知岔路时,他就预料到了今天。
阿赖耶识跟常规的阿修罗神道完全是两码事。
强行推演成百上千种可能性的代价,就是透支脑神经与全部的生命力。
这条路一旦踏上去,要是没法在绝境里完成彻底的涅槃,等待他的就只有肉体崩坏、彻底毁灭。
不过,这本来就是他自己选的路。
平等院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绪方……德川,你们两个过来。”
站在旁边的杜克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
“首领,绪方之前跟着救护车陪迹部去医院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平等院眼角抽动了两下,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口气:
“那个混账小鬼,关键时候掉链子,居然还没滚回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冲着人群边缘的德川和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近点。
德川和也抿着嘴唇,脚步沉重地走到长椅前。
在他的印象里,眼前这个男人向来都是高高在上、凶狠霸道的代名词。
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平等院虚弱成这副模样,看起来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平等院抬起眼皮,盯着德川那张年轻的脸:
“德川,把眼睛瞪大了,给我看清楚接下来比赛的每一颗球。”
“好好看清楚,这就是霓虹代表队未来的分量。”
德川愣了一下,拳头下意识收紧。
平等院喘了两口粗气,声音压得很低:
“听好了,如果老子今天真死在这片球场上……”
“往后霓虹队的王座,还有这支队伍的担子,就由你跟绪方那个混球一起扛起来。”
“你……你说什么胡话!”
德川身子一震,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闷头灌酒的三船入道,把酒葫芦重重往腿上一拍。
老头子擦了擦胡子上的酒水,慢悠悠地开了口:
“德川,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你刚踏进阿修罗神道的时候,跑来问过老夫一个问题?”
德川猛地转过头,看向三船入道。
“你当时问老夫,为什么阿修罗神道那扇石门底下,会有一块大石头死死卡在门缝里,替你挡住了石门闭合的力道。”
三船入道指了指长椅上满身是汗的平等院:
“老夫今天就把实话告诉你。”
“那块石头,就是平等院这小子当年亲手搬过去卡住的!”
轰!
这句话落进德川耳朵里,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三船入道冷哼一声,继续往下倒豆子:
“开启阿修罗神道需要承受多大的精神反噬,你小子不会不知道!”
“平等院当年在山洞里枯坐了大半年,他推开门之后自己没进去,反而搬了块石头把门卡住,就是为了给你们这些后来者留条活路!”
“要不是他替你挡了那一下,就凭你当时的精神力,根本推不开阿修罗神道的大门。”
德川和也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傻了。
过去这一年多里,自己被平等院打落悬崖、被他用光击球无情摧毁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翻涌上来。
他一直把平等院当成不择手段的恶魔,当成必须亲手击败的死敌。
可到头来,这个总是挂着残忍冷笑、逼着他在地狱里打滚的男人,早就默默在背后替他扛下了所有?
原来那些毫不留情的毒打,全是为了逼他快点成长起来,好接过霓虹队的大旗!
德川的眼眶一下子红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广播提示,盘间休息时间结束,请双方球员入场!”
裁判的催促声在球馆上空回荡。
平等院根本没再看德川一眼。
他抓起旁边球拍,双手撑着膝盖,一点一点把沉重的身躯从椅子上支起来。
两条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每迈出一步,脚底板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就这么拖着步子,摇摇晃晃却又无比坚决地跨过挡板,重新走回决胜盘的球场。
霓虹队休息区里,所有高中生和国中生全部自发地站起身,排成一排,目送着那个宽厚的背影。
……
与此同时,医院的高级病房内。
迹部景吾浑身缠满了绷带,躺在病床上沉沉睡着。
绪方青橙歪着身子靠在窗台上,手里拎着一瓶刚撬开盖子的“青岛一世传奇”,仰头灌了一大口。
病房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正开着,画面里正好切到平等院拖着伤腿走上底线的特写。
“啧,这个老顽固,果然又去赌命了。”
绪方摇了摇头,对着空气轻笑了一声。
电视画面一转,给到了球网对面的博格。
那位德国队的主将正低头整理着拍线,哪怕打到了第三盘,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连发型都没乱分毫 O。
绪方眯起眼睛,手指在酒瓶壁上轻轻敲击着。
这一场球,打到现在早就不是单纯的技战术比拼了。
博格打的是绝对理性的职业网球,每一分怎么拿、体力怎么分配、怎么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率,全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而平等院打的是彻底的疯子网球。
不讲道理,不计后果,哪怕把自己烧成灰烬,也要在死前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当最极致的理性撞上最极端的疯狂,谁先退半步,谁就输定了。
……
中央球场内。
决胜盘正式开打!
博格换上了一柄全新的球拍,站在底线后方。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抛球,引拍,挥落。
砰!
网球化作一道笔直的流光,精准地砸向发球区外角。
面对平等院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博格给出的回应非常明确——他绝不会被对方的节奏带偏,他要用最严谨、最冷酷的职业水准,一点点彻底打败平等院!
平等院咆哮一声,身上再次冒出漆黑的阿赖耶识气场。
他跨步上前,球拍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强行抽中网球。
砰!
网球过网后再次发生毫无征兆的连续折向。
博格早有防备,双腿肌肉绷紧,在底线快速横移,反手一拍将这记怪球稳稳挡了回去!
“15-0!”
“15-15!”
“30-15!”
场上的对攻惨烈到了极点。
平等院的大脑神经在阿赖耶识的压榨下嗡嗡作响,鼻孔里慢慢渗出两道血迹。
他打出的每一颗球,都完全违背了物理力学的常理,有时落地不弹,有时半空急停,有时又在触拍的刹那炸开三四重旋转。
可对面的博格,硬是凭着深不见底的怪物级体能,以及教科书般完美的防守步法,把这些完全没法预判的怪球一拍接一拍地救了回来!
比分跟锯齿一样,一分一分地往上死咬。
1比1!
2比2!
3比3!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记分牌上的数字,在全场观众窒息的注视下,跳到了5比5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