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晨曦透过不足人脑袋大小的窗户,轻轻地洒入牢房当中,为这昏暗的区域增添了几分生机。
水生在坚硬的铁板床上坐着,背倚墙壁,眼望着透窗而入的晨光,眼睛中略现朦胧。
一夜无眠的他,眼神中略现红丝,充斥着疲惫。
锁能钉刺在身体上的疼痛,对未来的迷蒙,都让他无法安心入眠。
自从陆璃走了之后,这些天来,再无其它人来看过他。守卫除了每天定时给他送吃的喝的,带走净桶外,没有其他一点声响。
他并不在意,而且越来越平静。
一夜无眠,并不是因为他心事重重,反而是因为他越来越享受这种平静。
笔录早已经做过了,他对自己下手杀人供认不讳,除了认罪外,不多说一个字,更未将其他任何人供出来。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却丝毫没有后悔,反而为自己的率性而为备觉愉快。
即使就这么死,他也不觉遗憾,反而觉得这世间少了一个孤苦的无父无母的及人血肉的水奴或者怪物,倒也是好事。
水奴也好,怪物也好,存在的本身,便是罪过。
“咣啷!”
铁门开了,金系9级异能者魏远星走了进来,手上托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今天的早餐,两个馒头和一碗米粥。
“吃吧,吃完了就上路。”魏远星把食盒放在床头。
“这就要上路了啊。”水生淡淡笑笑,勉力拈着食盒中的馒头吃了起来,“我不太喜欢吃馒头,太干,如果有虾饺或许会更好些。”
“你们也真是的,断头饭也不让人吃好点。”
“或者,给来瓶酒,有异世界的晋牌曲酒就更好了。”
魏远星默不作声。只待他吃喝完毕,将餐盘收走了。又过了几分钟,他又回来了,身后跟了另外4名高阶异能者护卫。
“走吧。”魏远星瓮声瓮气地说。
点点头,水生跟在他后面,出了牢房。屋外刺眼的光芒让他不禁眯了眯眼睛。他没有问对方要带自己去哪里,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直到一处停车场,他被带上了与来时相同的装甲囚车。
“我能知道自己要死在哪,怎么死么?”车里,他微笑着对对面的魏远星说。
“死?谁说你要死了?”魏远星一脸诧异,“我奉命带你去京华市天庭组织庭狱总狱而已。你犯的这是通天大案,我们总队的庭狱已经审不了你了。”
原来这个“上路”,是真正的上路而已。
水生略感失望,不由微叹了一口气。
囚车缓缓驶出了“天庭”组织南兴省总队的大门,行驶在宽敞的公路上。路上车流不息。好些天没见到外面这么些车,这么些人了。
水生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
“你好像盼望着想死。”魏远星说。
“死也好,不死也行。我都没意见。”水生说。
“看来这个世间上,没有太多的事情能够让你留恋。”魏远星说,“那么,那天来的那个小姑娘呢?”
他说的是陆璃。
“她也不值得你留恋吗?”
“或者,她是我对这世间感到唯一的一些留恋的吧。”水生略带遗憾地说。
此后一路无话。囚车飞快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大家累了就靠在车窗上睡一会,渴了饿了就啃些干粮。至于便溺之事,实在憋不住了就找个路口或服务区赶紧解决赶紧出发。
车开了一夜,第二天上午10点多,进入了京华市。
囚车没有直接开入远方繁华的大都市,而是驶入了郊区一个山庄般的山清水秀的地方。
看着两边纷纷后退的花木山水,水生眼中愈现疑窦。
囚车在一个鱼塘边的木棚前停下了。魏远星等带着水生下了车,走向棚前。在那里,有一个穿着暗青色古风袍子的黄脸中年正在钓鱼。
旁边走出了一个白脸青年。
“人交给我吧。”白脸青年说,“这是相关的犯人接收手续。”他递过一个厚实的公文袋。
魏远星接过,点点头,不多说一句话,扭头就回了车里。几秒钟后,囚车咆哮着掉了头,轧倒一大片草木后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水生静静地看着塘边的黄脸中年和白脸青年。
情况有些不对,不过再不对也不会大得过死亡。他都能坦然接受。
“你可以走了,你自由了。”黄脸中年说。
水生一愣。
“啊。我差点忘了。”黄脸中年扯过水生的手铐脚链,轻轻一抖。精铁所制的镣铐在他手里,就像是泥捏的一样,纷纷碎裂散落。然后,他手一招,原先深深刺入水生身上的八枚锁能钉,各自带着一蓬鲜血凭空跃出,落在他的指边,缓缓浮动。
澎湃的异能力和力量感,重新蔓延在水生的四脚百骸,各处关窍。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水生基本明白了面前的事态,他一面毫不避忌地换下蓝白囚服,从“归墟离水”空间中取出自己的衣服换上,一边问。
“没有为什么。”黄脸中年说,“世间的一切都是利益交换,放了你能够为某些人带来更大的利益,仅此而已。”
“我总得知道,是谁救了我吧。”水生问,“或许,我可以报答你们?”
“你自己先想着怎么活下去,再谈报答吧。”黄脸中年一扬手,脸上有些不耐,“我就提醒你一句,你的事太大,出去之后短期内别露面,别惹事。否则,某些大人物就算手眼通天,也是不好对百姓对律法交待的。”
这话倒说得实在。
水生默默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一眼,点点头,“那好,日后若有机会,必然相报。”转身便走。
对方藏头露尾,显然不想被追根究底,他亦无须多问。对方能量如此之大,日后总有相见的机会。不管其是真心相救,或者另有隐情,或者设下什么阴谋诡计,他都接得住。
路上没有一个其他行人,天地静谧,仿佛只有他一人独行。
缓缓地走在丛丛林木之下,看着囚车来时的车辙印,又抬头看看天空,他略有迷茫。
南兴省是回不去了,短时间也不能与俱乐部的成员们联系了。黄脸中年说得对,短期之内别露面,别惹事。
他轻轻运用水系异能力作用于脸面之上,稍顷将自己变为了一个憨厚的黄脸青年,又换了身普通的衣服,再用泥尘稍作掩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青年民夫模样。
手机是不能用的,彻底机电分离扔在“归墟离水”空间中。
一直走,走了几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很普通的农村。
这是京华市郊外围的农村。即使是沾了国都的光,这里的百姓生活也过得一般。
他看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民,开着农机收割机走在田间的路上,于是就向对方摇手。
“大叔你好,我迷路了,这是哪里啊?”他问。
“这是京华市三北镇,小宁庄啊。”农民大哥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是驴友吧,最近天气变化很怪,你可别乱跑啊,新闻上老说驴友乱跑死人的事。”
“是,是。”水生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我东西都丢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找吃的和住的地方,我会想办法弄钱给你的。”
“上来吧。”农民大哥让他上了农机,“别说钱的事,我就把你带到镇上,你自己怎么吃和住,怎么回家,自己找警法局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