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之后，最后决定两两同住。
陈曦和康小佳入住1702遗像房。
王磊和林建国住1703安全屋。
郑文宣和江辰则是住进了牌位屋。
“抓紧时间休息，四点要开始第二次夜巡。”
陈曦最后叮嘱，“锁好门，听见什么都不要乱开门。”
“明白。”
几人各自进了房间，反手锁好门。
“咔哒”几声落锁，十七楼的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
……
林建国往床上一坐，床垫硬邦邦的：
“看到没有，他们怀里鼓鼓囊囊的，刚才八成是完成了什么支线任务，拿了道具。”
他又压低声音，极快地补充一句：
“你看隔壁1702，又是糖水又是全家福，指不定晚上出会什么幺蛾子。”
“是啊林叔，还是你有经验。”
王磊哆哆嗦嗦坐在狭窄的床铺上，吸了吸鼻子：“这破地方，到处都是鬼，还要我们待一个月……”
林建国没吭声了。
床很窄，身材高大一点的都翻不了身，他勉强转过去，用背顶着墙壁。
林建国摸索着口袋里从上次副本里带出的道具，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一点笑。
人啊，真是不活到死的时候，你都预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事。
几个月之前，他还因为朋友卷走货款，欠了一屁债，恨不得上吊呢。
——那会儿，房子车子全抵押了，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亲戚朋友躲着他走，连亲爹亲妈都不肯借他一分钱。
最难的时候，他坐在工厂里喝酒。
那天喝到后半夜，不夸张的说，他真想吊死在厂子里。
谁知道峰回路转，世界灵气复了。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点进某个直播间，进入副本，觉醒了职业，还带出来几件道具奖励。
从副本出来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以前把他当老赖，每天疯狂打催收电话的银行，行长亲自上门，握着他的手恨不得拜把子。
贷款直接延期不说，还主动追加五百万的贷额度。
以前断了合作的老板，听说他成了玩家，挨个打电话赔礼道歉。
厂子的订单排到了后年，预付款收到手软，就连他手里那几样道具，都有好几波人出价。
……
虽然特调局有意隐藏玩家身份，但林建国却对这条规定嗤之以鼻：
都灵气复苏了，他们这种新人类，为什么要藏起来，凭什么要藏起来？
玩家在副本里出生入死，凭什么回到现代，不能享受享受？
玩家就是特殊的。
拥有了职业的玩家就应该被特殊对待。
说句不好听但现实的：
以前有权有钱是人上人，以后，拥有职业的玩家才是金字塔最顶端！
——这次来香港支援，是林建国主动报的名。
局里规定，副本产出个人自留八成，当然，这一点林建国也相当不满。
凭什么特调局只是帮忙搜集副本信息，训练玩家，整合资源，心理咨询……就要拿走两成？
说白了，还不是拿玩家的东西，去保护那些什么都不干的普通人。
这对他们玩家来说，可一点儿都不划算。
……
总之，如果他能在这个副本里摸两件好道具出去……不说卖个千八百万，最起码他后半辈子，就彻底不用为钱担心了。
到时候，他继续把厂子做大做强，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看看，他林建国到底能不能翻身。
——尤其那个卷钱跑路的王八蛋，到时候，他一定要把钱甩在对方脸上，看对方什么表情。
到时候，财富，地位，一切都唾手可得。
林建国越想越高兴，嘴角都不自觉翘了起来。
床靠着墙，他面朝墙壁侧躺着，鼻子几乎贴到了墙面。
墙面凉丝丝的，触感不像水泥墙那么硬，反而——带着点弹性，像人的皮肤。
林建国迷迷糊糊地想，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他闭着眼，所以没看到，隔了不到一毫米的墙面，呼吸一样微微起伏着。
很慢，很轻。
一鼓一收，像活物的胸腔。
墙面慢慢变得更软、更黏，像融化的沥青。
先是撑在墙上的手臂，陷进去了一点，布料和墙面粘在一起，慢慢被吸进去。
然后是皮肤。
林建国睡得很沉，做着人上人的美梦，毫无察觉自己陷得越来越深。
手臂上的皮肤先融化，跟墙面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痛感，像泡在温水里。
接着是肌肉、脂肪，人类血肉被墙面一点点“过滤”，碾成细腻的浆，渗进墙缝里。
骨头开始发酥，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恍如混着血肉被慢慢磨碎。
最后，一点点被墙吸进去。
林建国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吃”掉了。
“咕嘟”一声，墙面发出了吞咽一样的声音。
林建国整个人都消失不见。
墙上慢慢浮现出一道黑色的人形印子，跟林建国的身形一模一样：
只是头、身子、胳膊、腿都清清楚楚，似乎有个人在墙里，保持着侧躺的姿势。
……
……
……
1702房间里，陈曦还没睡。
她坐在靠门的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仔细研究刚拿到的道具。
生糯米石灰包，婴儿拳头大的纸包，用黄纸裹着，上面还画着红色纹路。
【道具：生糯米石灰包】
【糯米混合朱砂、石灰制成，撒在房门、床沿，可隔绝小鬼近身，防止被偷阳气、入梦魇。（备注：对厉鬼无效。）】
——是之前清理“垃圾”任务的奖励，刚好能用。
陈曦看一眼已经熟睡的康小佳，起身拆开一包，沿着两人的床沿，门缝，还有床边细细撒了一圈。
白花花的糯米混着灰色石灰，撒在地上并不起眼。
……
做完这些，陈曦又坐回床边，闭着眼，开始梳理目前得到的信息。
目前一共解锁了三条禁忌：
【第一、不能被原住民看出“不一样”。】
这条按照字面理解，那就是不能被发现“活人”身份
【第二、不要答应租户的任何请求】
【第三，夜晚巡逻，见窗外有光，不可向外看。】
至于标叔提醒的几条，比如别碰芳姐的人皮，别去天台，夜巡插香别搭话，遇到厉鬼就跑……
这些应该不算触发则死的禁忌，而是某种生存智慧。
陈曦这么想着，轻轻在床上翻了个身。
进入大楼之前，她抓紧时间看了一眼——大楼之外也完全是港城的投映，和之前的副本不同。
以前的副本，超出一定范围就会被规则抹杀，或者干脆就是一片白雾。
仿佛没有渲染好的游戏地图。
如果可以前往大楼之外，陈曦想搞清楚，失踪的市民去了哪里，以及楼外到底是哪里。
凌晨四点还要二次巡楼，四十四户插香，估计要忙活好长一段时间。
正想着，陈曦忽然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她警醒睁眼，循着声源，看向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相框。
“哐当！”
下一秒，相框直直砸了下来，玻璃摔得粉碎，溅了一地：
“哗啦啦！”
“队长！”
睡得并不安稳的康小佳吓得一哆嗦，闷头就往陈曦怀里钻。
后者则是反手抱住她，径直坐了起来，直直盯着地上的遗像。
房间里，忽然泛起一阵甜甜的糖水香。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厨房方向，传来阵阵沸腾声，气泡翻滚的声音越来越大。
糖水香瞬间浓郁起来，甚至甜得发腻，甜得发苦，还混着一股铁锈味。
空气变得黏稠温热起来。
陈曦绷紧身体，全身肌肉蓄力，眼睛死死盯着墙面。
“啪嗒。”
忽然，一滴黏糊糊的液体，落在了她的眉心。
滚烫，带着甜腥味，像煮开的糖水溅在了皮肤上，瞬间烫红了一小片。
【提示：遭受烫煞侵袭，阳气小幅流失。】
在上面！
陈曦猛地腰腹发力，右拳裹挟着劲风，朝着头顶正上方狠狠轰出！
【天理昭昭】！
【……对带有「罪恶」、「邪祟」、「阴魂」标签的目标，所有伤害提升25%，控制技能持续时间延长30%。】
拳风裹着淡淡的金色，破空声尖锐刺耳，像骤然炸开一串响鞭。
“嘭！！”
陈曦右拳结结实实砸中一团半透明的黑影。
“滋啦——”
像烧红的烙铁按在肥肉上，白烟冒起，一声尖锐的嘶鸣在两人耳边炸开。
黑影被打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厨房的墙上，溅下一片黏糊糊的糖水。
“当啷”一声，一把黑色的老式左轮手枪掉在地上。
枪身泛着冷光，上面飘着的【道具】字样格外显眼。
【血弹左轮手枪（银）：以血液为子弹，不同血液可触发不同效果。无限装填，射速随使用者体质提升。】
陈曦脚尖轻轻一抬，沾满粘液的道具飞起来，就这么灵巧地落进掌心，她也顾不上脏污，“咔哒”一声熟练至极地上膛，枪口对准鬼影——
黑影从地上慢慢浮起来。
是个男人，皮肤黝黑，厚嘴唇，跟全家福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只是伴随着糖水香气，他浑身开始迸发一粒粒大小不一的燎泡，密密麻麻。
有的水泡破开，往外流着黄色的脓水和糖水，皮肉翻卷，一块肉一块肉黏糊糊往下掉。
像根正在融化的蜡烛。
康小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
男鬼血肉模糊，眼皮粘连，露出两颗镶嵌眼窝里的浑浊眼珠，声音也含糊不清，像喉咙被烫烂：
“煲汤……糖水……好味嘅番薯糖水……（煲汤，糖水，好喝的番薯糖水。）”
“饮一碗啦……趁热饮……（喝一碗啊，趁热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