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里,江辰和王磊已经在楼梯口等着。
有了前几天的经验,加上任务量被分出去一大半,两人第二次夜巡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捕快。”
江辰抱着胳膊微微点头,下巴朝黎婆家一扬:“有发现?”
“天台。”
陈曦压低声音:“兰姐怀疑恶鬼在天台,黎婆也警告了不要上天台——这个警告本身就是最好的线索。
一些禁忌和恶鬼活动范围可能有重叠,天台锁了,我们要趁其他人还没找上来之前,速战速决,找到最后一只恶鬼的信息。”
江辰没应声,脚边似乎有红绣花鞋的影子一闪而过。
王磊则是下意识往陈曦后面藏了藏。
“走吧。上天台。”陈曦转身往楼梯间走。
天台的门就在顶楼走廊尽头。
那扇门比走廊里其他房间的门都要大,漆面剥落,露出下面生了锈的铁皮。
门上挂着把老式铁锁,锁身锈迹斑斑。
“锈住了,没有钥匙。”
康小佳伸手碰了一下锁头,指尖沾上一层橘红色的铁锈。
陈曦也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
她退后一步,开始评估暴力破门的可行性:
门轴有三处铰链,铁皮厚度大概三毫米,锁的位置在门框的钢板上,用身体撞开,至少需要两次冲击。
“……让我试试。”
王磊忽然殷勤地挤到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捡的。
他蹲下来把铁丝伸进锁眼,用指腹固定好角度,然后往里面轻轻一捅,手腕转动了半圈——
铁丝在锁芯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老鼠在咬木头。
三秒后,就听“咔哒”一声。
锁开了。
几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诧异。
毕竟一直以来,这位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清晰。
遇到危险第一个跑。
遇见任务能躲就躲。
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
“干得漂亮。”
陈曦夸了一句,王磊“嘿嘿”一笑,表情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江辰简直没眼看。
几人正要推开天台门,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是活人的步伐节奏,软靴子踩在水泥台阶上,步伐均匀但略有拖曳。
应该有人受伤,或者体力消耗过大。
另外那支小队出现在楼梯口,两拨人就这么隔着走廊对视。
他们看起来很狼狈。
原本十一个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八个——神父、混血儿翻译、两名海豹突击队队员,以及四名前飞虎队成员。
失踪的玩家似乎已不需要确认。
神父的黑袍沾满了灰,胸前的十字架捏在了手上。
混血儿翻译脸色有些白。
海豹突击队的灰眼女人脖子上,少了一整块皮,红色的肉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
阿明左小臂上缠着撕整条的衣服,外面透出淡淡的血迹。
陈曦扫一眼灰眼伤势,就立刻意识到什么:
“你们碰了七楼裁缝铺芳姐的人皮衣?”
“?!……”
突击队员听到这,用英语骂了一句什么,语速很快,陈曦还没反应过来,江辰立刻用英语反唇相讥:
“我们是你妈还是你爹?什么都要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正常人看见人皮衣都会躲着走,还用我们特意提醒?你们的脑子是在硫酸里泡过吗?”
“FUCK!”
突击队员双目布满红血丝,举拳就要砸过来——看得出来,在诡异和生与死的边界,他的情绪濒临崩溃。
混血儿,也就是艾芙琳拦住了他。
艾芙琳显然也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铁锁,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天台门那扇铁门上:
“我们遭遇了‘鬼打墙’,获得了一条禁忌。”
艾芙琳没有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七楼以及这里,只转向陈曦:
“我们需要上天台。”
“可以啊。”
江辰抢在陈曦之前开口:“可以,不过必须留人巡夜。”
——他也没有告知大楼外时间混乱,昼夜随机出现的事实。
混血儿翻译的目光和陈曦对视了一秒。
她发现自己又认不出来这个陌生的女人了。
“我们的人可以留下来完成巡逻,但天台,我们必须进去。”
艾芙琳停顿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某种不易察觉的防备:“你们的人,我们的人,一起上去。”
如果只有陈曦小队上天台,天台上发现的任何东西,都可能在她们不在场的情况下被动手脚。
反过来也一样。
陈曦不信任艾芙琳,就像艾芙琳也不信任她。
……
陈曦在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两边都得留人,但她的队伍只有四个人。
如果她留江辰在天台下面,对方一个人控制不住局面——
况且他太容易把突发状况当成刺激来处理。
康小佳是队医,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有战斗力。
王磊?那就更不用说,如果出现意外,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躲起来。
但如果四个人全部上天台,换成对方完成巡逻任务,风险也同样存在:
巡逻线路覆盖了华夏队的控制区,如果对方趁机探索十七楼以上陈淑兰的地盘,后果不可控。
不过——陈曦目光从对方队员身上扫过:
对方死了四名队员,体力消耗也肉眼可见。
“可以。”陈曦看一眼队友:“你的人留下来巡逻,我的人全部上天台,你们——”
“神父、阿明、阿珊,还有我四个人。”
混血儿立刻接过话头:“我们上去,剩下四个人留下夜巡。”
她选的名单很讲究——阿明和阿珊战斗力最强,柯莱瓦神父是职业玩家。
剩下的突击队员再配合剩下的两个飞虎队员:
四名训练有素的退役军人,完成巡逻任务绰绰有余。
陈曦微微点头。
双方各怀心思,但在天台这件事上的利益暂时一致。
这种临时合作,薄得就像黎婆家厨房挂着布帘,手指一戳就会破。
但在戳破之前,它勉强能挡住风。
……
两个女人走到天台门前,陈曦在左,艾芙琳在右。
两人之间的空隙刚好一臂长,近距离格斗的最佳距离,也是互相防备的距离。
艾芙琳侧过头看了陈曦一眼,陈曦则是轻轻推开那扇门。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天空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混乱间,交织成旋涡状的黑白纹路。
分界线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地旋转。
从楼顶往上看,颠倒过来的现实世界,车流穿梭,红绿灯交替变换。
——甚至能看到很有名的那家茶餐厅,正在营业。
但大楼之外,一切左右颠倒的景象中,巨大的黑白无常虚影像是接触不良的影像,断断续续地出现。
大楼本身的时间是稳定的。
陈曦忽然想起陈淑兰之前说的话——“阴间的时间和空间都跟阳间不同”。
大楼是交接点,时间是固定的。
但天台——天台正好踩在交接线上。
如果她们没有留人,上去之后,楼里可能已经过了很久,夜巡就可能迟到。
所以这才是【不能上天台,标叔会生气】的真相?
……
天台上站满了鬼。
不密密麻麻的鬼影,挤满了从门口到天台边缘的每一块水泥地面。
它们仰着头,脖子拉长到极限,下巴朝天,眼睛直直地对准头顶那片分裂的天空。
每只鬼都穿着纸做的寿衣,脚下堆着一堆正在冒着幽幽绿光的纸钱。
烧纸钱的纸灰被火舌卷起,形成细细的黑色旋风,扶摇直上。
每一道纸灰旋风都连接着一只鬼和颠倒的云层。
死人烧纸。
烧给谁?
活人吗?
众人仿佛踏入了一片静止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