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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亥俄州，扬斯敦。
风从镇子南边吹过来，领取救济粮的人们鼻翼里，就都是沼泽地的臭味了。
镇子上唯一一条像样的公路，是十年前修的，柏油路面已经开裂，像是干掉的河床。
路两边的房子玻璃破破烂烂，有的简单粗暴地用木板钉了起来。
有几栋房子的外墙上，还依稀留着几年飓风过境的痕迹。
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三十分钟，但没有人在街上闲逛。
虽然太阳还没落山，街上的影子已经拖得很长，有阴影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新建的黑教堂是这条路上最体面的建筑。
两层的砖石小楼，尖顶上立着一个铁制圣母像，她怀里拥抱着地球，宛如一位慈母。
浅灰色外墙下，摆着一张放满食物的长桌，桌子后面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
……
“愿主神保佑你。”
妮娜身披黑袍站在最前面，轻轻将分好的食物放进一位母亲的手里。
排队领取救济的队伍很长，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着麻木和疲惫。
几个脑袋很大，但四肢瘦弱的黑人小孩在队伍里跑来跑去，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但不少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孩子的畸形，源自在母体时就被感染毒瘾。
镇子上的支柱产业，一家专门加工肉类的工厂闹鬼，上星期又死了十三个人：
全都是只剩一张皮，内里的骨头和脂肪化成水从嘴巴里流了出来。
街上的洗衣店、当铺还有蛋糕店全部歇业，只剩一家疯狂加价的汉堡店还活着。
胆子大的年轻人已经离开了这里。
连过路的汽车都不会在这里停靠，这里简直像是末日电影里，被神遗弃之地。
还活着的人，基本只能靠救济苟活。
但没人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因为灵异生物、帮派枪战、抢劫、枪击案而失去生命。
……
……
“谢谢您，妮娜修女。”
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轻轻道谢，她的孩子很小，被裹在一条粉红毯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女人瘦得厉害，手背上全是针头，脖子上有一圈旧伤疤，像被什么磨的。
她接过食物的手一直在颤抖：
“谢谢您愿意帮我，主会保佑您的。”
她曾经向其他教会求助，但那些教会都表示他们没办法提供帮助，有个教会甚至向她提供了一份脱衣舞娘的工作。
前提是要带上孩子一起。
这狗屎的一切！
女人内心充满了想要撕碎一切的愤怒。
“赞美全能之母。”
妮娜笑起来，笑容标准，头颅和脖颈那一处明显的色差，宛如一条分界线：
“愿主保佑你和你的孩子。”
她声音温柔得像蜜糖，甜蜜至极：
“来，拿好，这是武器，能够帮助你赶走一些讨厌的东西。”
这位母亲低下头，看见装着食物的篮子里，还放着把装在透明礼品袋里的手枪。
食物和枪支被放在一起，上面还打着美丽精致的蝴蝶结。
女人愣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奇怪，反而千恩万谢地收下，亲吻了妮娜的手背：
“感谢黑教堂，赞美全能之母。”
自从世界发生变化，那些本应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鬼魂，幽灵和怪物出现在现实——
美国政府天拉选票，实际上却只增加了富人区的安保和基建。
富人区开始大肆修建新教堂，安保升级，甚至豪华社区还会雇佣玩家定期驱逐鬼魂。
他们呢？
他们什么也没有。
女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眼里满是感激，妮娜则冲她微笑，然后继续发食物以及武器。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走。
有些人甚至是从隔壁镇子赶来的。
他们低头接过食物，嘴里念叨着“愿主保佑”或者“谢谢黑教堂”，然后才走到一边，把食物和武器藏进怀里。
有个男孩拿了面包和罐头之后，又小声祈求武器：
“妮娜修女，我想，我想要一件武器，隔壁的混混总是欺负我。”
“如你所愿，慈爱的全能之母会应允一切。”
妮娜看了他一眼，从桌子下拿出包装在礼品袋里的匕首，口吻温和得像是儿童乐园发放公仔的工作人员：
“拿去吧，孩子，这是你应得的。”
男孩欢天喜地地离开。
“嘿，你们见过‘那个’吗？”
“当然，附近几个街区闹鬼闹得厉害，夜里总有汽车警报无缘无故乱响——”
“之前我还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穿西装的无头男人。”
“报警有什么用？那些警察只会在报告上写‘没有任何异常’，然后转头去富人区巡逻。”
“你们发现了吗？妮娜修女来了之后，镇子上就很少发生怪事了。”
“……”
“……”
闲聊的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始赞美“全能之母”，也就是教堂顶端的铁质雕塑。
妮娜只是听，并不说话。
她继续向人群发放食物、干净水，旧衣服，蜡烛，小刀、电锯、枪支、子弹……
等到了傍晚，教堂门口的队伍还在加长，她只能遗憾地告诉剩下的人明天再来。
人群终于散开。
——不是没有蠢蠢欲动想打劫黑教堂的，只是上周许多人都亲眼看见，妮娜操纵一具死掉的尸体清扫路面。
妮娜修女也是“超人类”之一。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们愈发恭顺谨慎。
“咕咕……咕咕。”
几只鸽子落在门廊上，教堂尖顶上的雕塑微微摇晃。
妮娜转过身，推开教堂的大门走了进去。门很重，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
教堂里的光线很暗。
长椅两旁的彩窗上，描绘得却不是圣经里的情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这味道从地板下面一缕一缕渗出来。
原先还在祈祷的黑袍信徒，无声而默契地坠在妮娜身后。
黑色长袍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妮娜举着蜡烛，缓缓绕过布道台，推开一扇小门。
门后是一条很窄的石头楼梯。
一群人安静地向下，直到走到楼梯尽头，妮娜脸上忽然升起一抹狂热之色。
“我的死灵魔法升级了。”
“我得到了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