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有些发懵,难道说,卓泰不怕贝子夫人的名誉受损?
在礼教森严的大清,女子的贴身衣物,别说被人偷了,就算是被人看见了,都会影响声誉。
但是,卓泰还真不怕!
他是茹雪的第一个男人,这个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即使千夫所指,卓泰夷然无拒,只要康熙信他即可!
以前,是透明阿哥的时候,人家都懒得耻笑卓泰呢。
「怎麽?你问不到口供?」卓泰见隆科多有些迟疑,便冷冷的问他。
隆科多心头猛的一颤,赶紧哈腰说:「不瞒贝子爷您说,奴才也没别的本事,问口供倒还算是比较有心得。」
卓泰点点头,吩咐道:「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喽?」
「您就瞧好吧。」隆科多信誓旦旦的说,「还没有奴才撬不开的嘴。」
卓泰也确实没有想到,隆科多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拿到了永贝子签字画押的亲供。
桑清小声禀道:「爷,隆科多扒光了永贝子的衣裳,把他绑在屋檐下的柱子上,还没往身上浇水呢,永贝子就吓尿了。让招啥,就招啥,乖得很————」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隆科多果然是个天生的坏种!
这人呐,只要给的压力足够,总有创造性的发明!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被逼急了的隆科多呢?
到了卓泰的身份和地位,有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就不适合亲自出手了。
即使,永贝子将来翻了供,口供是隆科多问出来的,与卓泰何干?
不过,卓泰怎麽可能给永贝子翻身的机会呢,哼,想都别想!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惨痛教训,历史上还少麽?
抄家还在继续的时候,卓泰已经带着口供,回了畅春园。
康熙看了索额图的亲笔信,以及永贝子的亲笔供词,沉默了很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康熙淡淡的吩咐卓泰:「赐白绫。」
「嘛。」卓泰一听就懂,刚才,康熙真的对索额图动了杀机。
但是,康熙还是念及当年一起擒鳌拜的情分,以及索尼家族支持他提前亲政的功绩,再次高擡贵手,放过了索额图,而选择了杀人灭口。
只有杀了紮尔布和永贝子,知道内情的宫里人,才会对卓泰产生极大的恐惧之情。
永贝子只是偷了贝子夫人的贴身小衣,就被整得家破人亡。
哼,紮尔布还是正经的黄带子呢,照样被爷弄死了。
杀的就是黄带子!
不杀人,何以立威?
就问你们怕不怕?
就连阿猫阿狗都敢算计卓泰,卓泰还配为当朝第一宠臣麽?
畅春园乃是康熙长住的风水宝地,肯定不是关人或杀人的好地方。
所以,永贝子和紮尔布,被关到了宗人府的大牢里。
卓泰赶到宗人府的时候,庄亲王博果铎正欲出门。
听说卓泰带着旨意来了,博果铎吩咐一声:「开中门,备妥香案和跪垫。」
「庶。」
没等多久,博果铎领着宗人府的僚属们,集体到大门外,迎接卓泰的到来。
「奴才博果铎,恭请圣安。」
宗人府的人,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卓泰也没有想到,宗人府里居然养了这麽多官?
在大清,官和吏,其实很好分辨,看顶戴即可。
「圣躬安。」
因有钦命差使在身,卓泰只是微微颔首而已,并未给博果铎行礼。
博果铎也知道规矩,便亲自带路,领着卓泰进了宗人府。
隆科多和鄂尔泰,一人手捧一条白绫,紧紧的跟在卓泰的身後。
宗人府里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屏住呼吸,面色异常凝重。
本朝的规矩,宗室黄带子即使犯了死罪,也不能绑赴菜市口,当众砍下脑袋,只能在密室里赐白绫或毒酒。
到了辛酉政变之时,因慈禧太後恨毒了肃顺,才打破了禁忌。
因为,咸丰病重之时,肃顺居然私下建议咸丰,仿效勾弋夫人之旧事,断然去母立子,却被慈禧知道了风声。
进入博果铎的公事房後,不须卓泰使眼色,博果铎已经摆手,挥退了手下们。
博果铎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轻声问道:「不知,贤侄你所当何差?若是不方便讲,就当我没问。」
「不瞒庄王伯您说,小侄奉旨结果了紮尔布和永贝子。」
卓泰话刚出口,博果铎手一抖,滚烫的茶汤洒到了手上,茶盏随即掉到地上,摔成了无数瓣。
上一次,宗室黄带子被赐死,应该是顺治八年吧?
唉,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多尔衮应该是顺治七年底摔死的吧?
嗨,顺治爷那是真的恨毒了多尔衮啊,挖坟掘墓,锉骨扬灰,让多尔衮屍骨无存。
两名太监,蹑手蹑足的进来,也不敢说话,打算收拾地上碎瓷的残片。
博果铎厉声斥道:「谁叫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卓泰一声不吭,兀自端着茶盏,轻轻嗅着江西雨前的芬芳气息。
博果铎缓过神後,试探着问卓泰:「我这就单辟密室?」
「多谢王伯。」卓泰和博果铎根本不是一路人,有啥交情可攀呢?
康熙日夜惦记着削佐领,以博果铎为首的旗主诸王,拼命的想维护诸王贝勒集体议政的传统,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完全不可调和。
再说了,康熙给了卓泰多少好处?
旗主诸王,能给个啥?
博果铎以前曾经说过,恭王府里全是酒囊饭袋,难道不包括卓泰麽?
不管於公於私,卓泰都会毫不迟疑的站在康熙的这一边,帮他收拾旗主诸王们。
甚至是,恭王府的十五个佐领,卓泰早就觉得很烫手,巴不得交出去才好。
等常宁薨逝之後,卓泰肯定会用这十五个佐领,从康熙的手心里,换取数不清的各种好处。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旗主王爷们视若命根子的珍宝,卓泰反而觉得是个累赘。
王爷们,时代早就不同了,5000名装备了燧发枪,外加几十门火炮的近代军队,已经足够横扫京营八旗了。
僧格林沁的几万蒙古精锐骑兵,在八里桥,被几千洋人打得满地找牙,溃不成军,不过是迟到的惩罚罢了。
卓泰连半点口风都不露,明摆着,没把和硕庄亲王放在眼里。
博果铎也是後悔的要死,当初,怎麽就没有看出来,卓五是个狠角色呢?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卓泰带人走到密室的门前之时,却听见永贝子的破口大骂。
「狗东西,爷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黄汤,说漏了嘴而已,你个狗东西竟然告爷的刁状?
你给爷等着,回头不弄死你,爷跟你一个姓!」
嗨,清军入关才多少年?
八旗子弟们,已经腐朽成这样了?
别看永贝子的爵位,也是固山贝子。
实际上,蒙古人的亲王都不值钱,更何况末流的贝子呢?
蒙古爵位,独立於宗室爵位之外,属於是大清的皇帝,为了笼络归顺的蒙古人,故意批发的爵位罢了。
紮尔布,别看才是个奉国将军而已,却姓爱新觉罗,腰间系着黄带子。
他的出身比姓孛儿只斤氏的永贝子,高贵太多了,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卓泰走到密室的木栅栏门前,站那里不挪窝了。
紮尔布看见灯笼光,下意识的想看清楚,谁来了?
可是,笼罩在灯影中的卓泰,身影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楚。
「打开门。」随着卓泰的一声吩咐,跟来的狱吏低下头,想摘下挂在腰间的牢门钥匙。
不料,因手抖的太厉害的缘故,狱吏费了半天劲,总算是把密室的牢门打开了。
宗人府不是卓泰的地盘,即使狱吏吓得不轻,卓泰也很有耐心的等着他打开牢门,并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宗人府的狱吏们,早就见多识广了,通常不应该太过害怕。
可是,隆科多和鄂尔泰,一人捧着一条白绫子,这就意味着,一次就要结果两个皇亲国戚,这也太吓人了。
一般情况下,宗人府的狱吏,也是世袭罔替的。
只是,开门的这位狱吏,他才不到三十岁。
从接了他阿玛的差事,到现在,他一直都不知道,顺治八年,宗人府里刮起的腥风血雨。
「成永,你故意偷内子的贴身小衣,莫不是想坏了内子的名声,逼她自杀?」
卓泰擡手挥退了隆科多等人,等人都走光了,这才小声问成永。
成永,被册为贝子後,人们就习惯性的称他为永贝子。
卓泰,若不是赐号容,也是卓贝子或泰贝子。
不管是哪种贝子,都具有独一无二的属性,大家都知道指的是谁。
成永大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反问卓泰:「你是怎麽知道的?」
卓泰轻声冷笑道:「你不偷金,不偷银,专偷内子的贴身小衣,显然是垂涎於她美色,因不可得,索性想毁了她,是吧?」
「啊,你居然知道这————」被绑成了粽子的成永,恨不得瞪破眼珠子,努力想看清楚卓泰的表情。
哼哼,卓泰纵意花丛的时候,成永还没出生呢。
本是一桩往日的情仇,却变成了抄家灭门的惨案。
成永的凄惨下场,不能怪卓泰,只能怨他自己,把惹不起的杀神,引上了门!
卓泰的女人,谁敢招惹?哼,那就试试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