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後,卓泰也懒得废话了,大声道:「成永、紮尔布,接旨!」
成永和紮尔布,虽然被绑成了粽子,可是,膝盖照样可以软,便一齐跪到了地上,等候命运的裁决。
「上谕,贝子成永、奉国将军紮尔布,赐自尽,钦此!」
「冤枉啊————」
「肯定是乱命,我要见皇上,我是战功赫赫的豫亲王的子孙————」
「贝子爷,求求您,饶了奴才的一条狗命吧————」
「贝子爷,我不该猪油蒙了心,惦记上了尊夫人,我该死,我有罪————」
成王败寇的丛林法则之下,输家丢掉性命、财富和美人,这不是很正常麽?
卓泰没吱声,把手一挥,隆科多和鄂尔泰等人,一拥而上。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然而,紮尔布和成永,再如何哭闹,也无济於事。
半个时辰後,宗人府的仵作,紮千禀道:「禀容贝子爷,成永和紮尔布,已经断气多时,死透了!」
卓泰担心出岔子,便吩咐道:「再等一刻钟。」
「庶。
"
死者为大,成永和紮尔布的屍体,已经盛进薄棺之中,暂厝於宗人府内的敛房内。
等二人的亲属过来,把收屍银交了,才能把屍体领回去,入土为安。
这时,永贝子府的抄家,已近尾声,卓泰便领着手下人,一起过去看看。
为首的护军参领,手捧抄家的帐册,大声念道:「银五千两,金一百两,绢帛两百匹,男仆三十三人,女婢七十九人————」
康熙不是雍正,他让卓泰抄家,只是为了震慑二阿哥及其党羽。
成永偷内衣这事,看似涉及男女私情,实际上,其中隐藏着异常凶险的真相。
万一,太子让人利用此事,要挟卓泰变成玄武门的守将常何呢?
皇帝的算计,和草民迥然不同。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必须提前扼杀於萌芽状态,免留一切後患!
卓泰用脚去思考,也知道,负责抄家的护军们,肯定都捞得钵满盆满了。
可是,跟着卓泰来的侍卫们,怎麽可能不给好处呢?
於是,卓泰大手一挥,抄家的帐上就少了二千两银子和五十匹绢帛。
只要是跟着卓泰来办差的侍卫,按照人头均分,童叟无欺。
一时间,众侍卫们欢声雷动,纷纷紮千谢恩。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此话放之四海皆准。
康熙都不差饿兵,何况卓泰乎?
除了银子之外,卓泰还让侍卫们,从女婢堆里,随便挑几个看得入眼的俊俏丫头。
嚯,好家夥,除了家底很厚的隆科多之外,包括鄂尔泰在内,都乐得合不拢嘴。
毕竟,宫里的侍卫里,能有几个康熙的表弟?
绝大部分的侍卫,还真指望着微薄的俸禄,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被卖出去的女婢们,稍微有点姿色的,就被青楼的妈妈买走了。
相对而言,变成侍卫的暖床丫头,反而是极好的归宿。将来,等男人升了官,发了财,总有擡妾的希望。
在红楼梦里,袭人的最高愿望,也就是成为宝二爷的妾室罢了。
不管是那个时代,心腹都是提拔和砸钱,培养出来的,二者必居其一。
连个妾都养不起,出门没有马车坐,谁乐意跟你卖命呀?
回去复命的时候,康熙听说,永贝子家里总共才抄出三千两银子,当场气笑了。
康熙斥道:「他们家的祖上,一直以善於抢劫晋商的驮队,闻名於整个草原,家底子厚得很呐————」
卓泰只是低着头听训,丝毫也没有辩解的心思。
果然不出所料,康熙骂完了也就过去了,从此不再提及。
和雍正不同,康熙的眼里,容得下许多沙子。
只要,卓泰忠心不二,吃点喝点拿点玩点,甚至是把人家的夫人抱上了床,统统都不叫个事儿。
天大地大,康熙的根本利益最大!
略过这事後,康熙果如隆科多所料,说到了,卓泰晋升之後,各小队的人事安排。
「回汗阿玛,隆科多虽然贪财好色,却有打听消息的专长————」卓泰故意把隆科多摆在第一个,好一通猛夸。
理论上说,七品以上的官员,都必须康熙点头,吏部才可以任用。
实际上,在京的三品以上的高官们,康熙都认不全。
所以,二等和三等侍卫,只要康熙的夹袋内无合适的人选,基本上都由一等侍卫说了算。
「准了。」
康熙心里有数,能够进园子担任御前带刀侍卫的人,不是宗室子弟,就是旗下勋贵子弟,几乎都值得信赖。
於是,隆科多、鄂尔泰、何天培、巴尔图,都顺利的晋升为二等侍卫。
康熙用人,既讲究制衡,又敢於授权。
上述四个人,都是卓泰这个一等侍卫的手下,他确实有提拔重用的建议权。
但是,若是别的一等侍卫的摩下,卓泰胆敢乱提建议,康熙就敢踢烂他的屁股。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真理!
鄂尔泰得知了消息後,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何天培和巴尔图,也都是家族内部的争斗落败者。
若不是卓泰的大力提携,他们很可能是,永远都是不得志的黑侍卫。
就算是在管银子的户部里边,也有永远摸不到银子的瘦缺。
和二、三等侍卫不同,一等侍卫是正三品武职,已经摸到了高官的门槛。
照朝廷的规矩,陛见的官员,其最低级别为四品。
四品以下的官员们,足有好几万人,若是康熙挨个要见,就甭睡觉了。
戊戌变法之前,光绪帝想召见康有为,必须按照程序,先任命他为总理衙门的四品章京,才可以顺理成章的召对。
不过,和康熙不同,憋狠了的老四,在登基称帝之後,有段时间的精力异常充沛且旺盛,居然连七品知县都要召见。
次日早上,下值之後,刚升官的手下们,都闹着要请客。
说实话,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实在是异常之贫瘠。
除了喝酒作乐之外,也就是召姬,听曲了。
卓泰对召姬,实在是提不起兴趣,索性把大家都领去了万泉庄的别院里。
外边流行的鲁菜,卓泰这里样样俱全,而且,味道更好。
这是因为,卓泰打着爱吃海鲜的幌子,命人从天津的海边,买来了不少海鲜。其中,就隐藏着海肠、海参和鲍鱼等提鲜的原始味精。
不管是烧出来的菜肴,还是带汤的面食,加了晒乾海肠的粉末,和没加之前,味道有如天壤之别。
席间,酒量很不好的鄂尔泰,双手捧着酒盏,红着眼圈说:「爷,奴才是个不会说话的,就不说了。」仰起脖子,一干而尽。
卓泰早就知道,鄂尔泰的酒量浅,担心菜还没上齐,他已经喝趴下了,便笑着说:「从现在起,你只许吃菜,不许碰酒。等我找你喝酒的时候,你再举杯,明白吧?」
「嘛。」鄂尔泰的心里别提多感激了,这麽体贴入微的顶头上司,上哪里去找?
何天培、巴尔图和隆科多的酒量都不错,卓泰就笑着说:「你们每人点一道,外头轻易吃不到的菜,看看我这里是不是酒池肉林?」
卓泰的贪图享乐,康熙早就知道了,完全不怕外人说他是贪官污吏。
曾经权倾朝野的明珠,明中堂,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的贪得无厌?
就算是明珠垮台了,康熙也没有赶尽杀绝的下旨抄了他的家。
反倒是,家底极厚,很清廉的索额图,因为参与了皇帝和太子的权力之争。
结果,不仅害了他自己的性命,还连累了他的两个儿子,父子三人先後奔赴黄泉路。
康熙恨毒了索额图,故意要让他这一支的赫舍里氏,彻底的断子绝孙!
卓泰又不是头一天才知道,隆科多就是个反骨小人?
但是,与其换一个更加阴险狡诈的盯梢人,还不如留着知根知底的隆科多呢。
成年人的世界,不可能非黑即白,其中充斥着大量的灰色空间。
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就算是亲自养大的亲儿子胤初,康熙也和防贼似的。
试问,康熙怎麽可能不防备卓泰呢?
卓泰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怕康熙知道。
只要康熙问了,卓泰永远都会说真话。
但是,山陵崩之後,若是卓泰幸运的掌握了一定程度的兵权,嘿嘿,那就由不得已经闭上双眼的康熙了。
汗阿玛,臣儿说一亿句真话,只办一件坏事,您老也该安寝了吧?
红楼梦里,贾雨村昧着良心的袒护薛蟠,这才获得了贾政的信任。
但是,贾政做梦都没有料到,让整个贾家,跌入万丈深渊的,不是旁人,正是贾雨村。
不到最後关头,谁先亮底牌,谁就要提前出局,就是这麽个理儿!
散席之时,除了依旧目光炯炯的卓泰之外,隆科多他们几个,全都喝得烂醉如泥,被桑清他们擡进了客房。
卓泰喝茶的时候,李嬷嬷进来禀道:「爷,鄂大人送的红封里,除了五百两银票之外,还有一张五百两的欠条。」
「唉,这个鄂毅庵,家里经常穷得要当物件,却搞了这麽一出。」
李嬷嬷从小抱着卓泰长大,她当然知道了,鄂尔泰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
隆科多黑了不少钱,他送一千两的红封,卓泰完全没有感觉。
但是,家道中落的鄂尔泰,倾家荡产的感谢卓泰的提拔之恩,他对卓泰的感情就很深了。
卓泰想了想,吩咐道:「收下银票,欠条就撕了。」
「是。」李嬷嬷蹲身领了命。
打从这晚起,只要是鄂尔泰来了,李嬷嬷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惟恐招待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