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璃光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有些飘忽。
方奇正盯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表发呆，闻言侧头看向她。
银发少女的右眼眼眶内，细密纹路泛着光泽。
琥珀色的左眼却微微垂着，睫毛轻颤。
“璃光失去了赤瞳，好像……”
她喃喃着。
“……又变成那个，在海面上……什么都帮不上主人的废物了。”
方奇：“……”
失去了赤瞳的老婆，低气压真的好严重啊！
稍有不慎，就开始自怨自艾！
于是他二话不说——
“啪！”
一巴掌就拍在了她的小脑瓜上！
“唔……！”
璃光被拍得整个人往前一倾！
银发乱晃！
她捂着脑袋抬起头，琥珀瞳里的患得患失倒是被打散了，变的委屈巴巴的。
“主人……”
方奇则瞪着她！
“怎么帮不上了？”
他双手抱胸，开始给璃光上课！
“当初海上那么大的雨，还是璃光用头发给我挡雨的呢！”
璃光眨了眨那只独眼，嘴唇微微嘟起。
“那……那只是挡雨而已……”
方奇又是一瞪眼。
“没有璃光挡雨，主人我当时就淋成落汤鸡了！”
“说不定还会感冒发烧！”
“在那破木筏上发着高烧，能不能活着漂到岸上都是问题！”
璃光嘟着小嘴眨着眼睛，嘴角却轻轻勾起了。
哦，心情好起来了！
“再说了！”
方奇继续再接再厉哄老婆：
“在那场‘梦’里，赤瞳是璃光为了我抠出来的，丢了，找不到了！”
“但现在……”
他用力一指那枚连接着核心校准仪的赤红色瞳孔！
然后猛地转回来，双手一把捏住璃光软乎乎的脸蛋！
左右开扯！
边扯边对她没好气道：
“你的赤瞳还在这里呢，我随时都能给你安回去！”
“怎么，不相信你主人我的技术是吧！”
璃光的脸蛋被他扯得变形。
小嘴被拉成了一条横线，脸颊肉在他指间挤来挤去，脑袋也被他扯得左摇右晃。
“呜呜呜……！”
她含糊不清地抗议着！
琥珀色的独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眉眼却稍微弯了起来。
“所、以！”
方奇又用力扯了两下，才松开手。
他盯着璃光那只湿漉漉的独眼，语气轻了下来，却更郑重。
“不准再说这些丧气话。”
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再说，主人可要惩罚你了！”
璃光眨巴了一下那只琥珀色的眼睛……
脸蛋上，竟缓缓浮起了一层红晕！
“……那主人想怎么惩罚璃光呀？”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甜。
那只独眼微微弯起，睫毛轻轻扑闪。
方奇：“……”
这是关键吗！
老婆果然变成小笨蛋了！
他二话不说，抬手又是“啪”一下拍在璃光的小脑袋上！
“唔！”
璃光又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他。
“想什么呢！”
方奇没好气地瞪着她。
“看不懂就在一旁乖乖坐着！我来看！”
“不准离开我半米，听到没有！”
璃光捂着脑袋，乖乖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轻轻挪了挪身子，往方奇身边贴了贴，乖巧站在方奇身边。
小手也伸过来，轻轻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小心翼翼、柔柔弱弱。
方奇低头瞥了一眼被扯住的衣袖，又抬头瞥了一眼身边这个乖巧的银发少女。
然后面色严肃地转头！
严肃地看向校准仪的屏幕！
……好嘛！
攻、守、易、型、了！
现在老婆变弱了，还变成小笨蛋了！
而他……
他变强了！
他感觉自己真能反杀！
绝对能反杀！
能把老婆按在地上，狠狠地——！
“……咳咳！”
方奇重重咳了两声。
淡定，淡定。
现在情况紧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画面甩了出去……
然后凝神，看向了屏幕上的各种数据图。
既然他能用这台机器，说不定……仔细看看也能看懂数据呢？
方奇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随后一页一页地翻。
表情郑重又严肃！
眉头微蹙，目光专注，一副“我正在努力分析”的模样。
嗯，这里应该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那里说的，是那个意思……
然后翻了几页，嘴角就开始微微抽搐了。
再翻几页……
表情嘴角垮了一点。
最后翻几页……
彻底垮了。
……不行。
不行啊。
看不懂。
这是中文吧？
虽然都是中文，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真的看不懂啊！
但这些过于专业的术语、各种乱七八糟的图表……
“情感向量空间映射层”是什么玩意啊？
“量子态相干接口”，看着好高级！
还有什么……
“自迭代递归模块”？
……这什么玩意啊！
对于他这个外行来说，完全的看不懂啊！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璃光。
银发少女正乖巧地站在他的身边，琥珀色的独眼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小手还轻轻扯着他的衣角。
见他看来，她还轻轻眨了一下眼。
方奇赶紧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做出一副“我还在看”的模样！
额角却有汗微微渗出。
这下怎么办啊？
他现在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敢动啊！
这可是他家璃光的眼睛！
万一按错什么按钮、调错什么参数，把赤瞳搞坏了怎么办？
他上哪再找一个赔给老婆？
可都给璃光的眼睛拆下来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安回去？
或者……
先不安装了？
这周目，先这样？
方奇抿嘴。
好像，也只能先这样了？
……算了，这周目就先不折腾赤瞳了！
出去之后反正也能回档……！
“主人。”
一旁忽然响起乖巧的声音。
方奇转头。
璃光正看着他，那只仅剩的琥珀瞳很认真地在看着屏幕。
右眼眶内，细密的金属纹路似乎在微微闪烁着流光。
“不如……还是让璃光来吧？”
她看着屏幕，轻声说。
……！
方奇微微睁大眼睛：
“璃光，你好了？”
璃光却轻轻摇头。
“璃光没有好，璃光能动用的算力还是很有限。”
她的声音软软的，语气却认真。
“但是呢……”
她转过头看向方奇。
“璃光虽然分析速度变慢了很多很多，但主人别忘了，安怜小姐之前……”
那只琥珀瞳，竟俏皮地轻轻眨了眨。
“可是给璃光，看过相关资料的呢。”
还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
“所以，至少璃光看得懂呀。”
“不像主人，看都看不懂。”
她歪了歪脑袋，对着方奇眉眼一弯。
“笨蛋主人，嘻嘻。”
方奇：“……”
坏了。
他的脑袋，貌似连变成小笨蛋的璃光都不如……
不过……
悬着的心，倒是稍微放了下来。
还真是！
上一周目，安怜还真给过他们一份资料！
当时他看不懂，直接递给璃光了，银发少女接过去就飞速翻阅！
那份资料……
可不就是璃光和另外两个超级AI伴侣的资料吗！
里面，肯定也有这颗赤瞳相关的数据！
安怜作为璃光的保养专员，一直都负责压制和调试这颗赤瞳！
档案里，必然有赤瞳的详细参数和校准指南！
嚯！
这不是巧了吗！
他赶紧追问：
“那璃光，你刚才看出什么了吗？”
璃光琥珀瞳眨了眨眼，然后轻轻抿嘴。
“主人，你刚刚翻页翻得实在是太快了……”
她眼神微微有些委屈。
“现在的璃光，根本看不过来呢……”
“璃光现在需要一页一页，仔细地看才行。”
方奇哑然。
是了，她现在没有那么强大的算力了。
感觉她这方面的能力，和普通人类差不多？
果然是个小笨蛋了！
他立刻站起身来，让出了座位。
“璃光，你来！”
璃光却轻轻摆了摆小手。
“不用，主人坐。璃光站着就……”
“乖乖坐着看！”
方奇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进了椅子里！
璃光被按在椅子上，眨了眨那只独眼，看着他。
方奇站在她身边，双手抱胸。
“我呢，在你旁边守着！”
璃光轻轻抿了抿嘴，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是，主人。”
然后她转过头，那只琥珀色的瞳孔对上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纤指按在操作面板上，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
动作很慢。
比上周目那种飞速扫描的速度，慢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眉头微微蹙起，那只独眼专注地一行一行看着。
偶尔会停下来，嘴唇轻轻翕动，似乎在默念什么参数。
方奇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这样的她。
此时的璃光，就像是……
一个在查看资料、努力学习的普通年轻女孩。
她不像是个超级AI了。
她此时的算力低下。
她的学习能力，和普通人类几乎相当。
这姿态……
方奇微微有些失神。
就和那十年中的小光，一模一样呢。
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咬着笔头，眉头微蹙，盯着面前的习题册。
他假装请教问题凑过去，她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然后……
用那种轻轻柔柔的声音给他讲题。
小光……
方奇猛地甩了甩头！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璃光在努力，他不能光顾着欣赏老婆啊！
他也得做点什么！
于是他转身，眯眼看向了周围。
那些幽蓝色碎屑，依旧漂浮在四五米开外的地方。
星星点点的微光在空气中闪烁。
在墙壁缝隙里嵌着，在金属地板上缓慢浮动。
它们依旧在躲着这边，四五米远，没有一颗敢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
方奇微微眯眼。
它们应该是在闪躲璃光吧。
可……为什么呢？
璃光现在原生核心都无法动用了，赤瞳也被拆下来了。
她现在的状态……
感觉连他都打不过！
可为什么，那些碎片反而更怕她了？
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他下意识地向着一旁走了一步，想靠近一些观察那些碎屑的情况……
忽然，手腕就被一只小手攥住了！
“主人……？”
方奇回头。
璃光依旧坐在椅子上，微微侧着身子。
那只仅剩的琥珀瞳，正看着他。
幽幽地看着他。
一眨不眨。
瞳孔深处，有一种让人后背微微发凉的东西，正在缓慢凝聚！
就像是……
一只温顺的小猫，忽然竖起了瞳孔！
她就这么幽幽地盯着他。
“您，要离开璃光吗？”
声音依旧软糯、柔柔弱弱。
但配上那只一眨不眨、幽幽地盯着他的琥珀瞳……
让方奇的后背，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璃……！”
他正要开口解释……
忽然视野边界的幽蓝色碎屑，猛地一晃！
“？！”
方奇下意识地看去。
就见周围那些原本在四五米外漂浮的幽蓝色碎屑……
竟骤然向外缩去！
几颗闪烁的幽蓝“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瞬间退到了七八米开外！
就像在逃命一样！
更多的光点紧随其后，拼命地往更远的地方涌去！
那条看不见的界线原本只有四五米，而现在……
直接扩大到了七八米！
……啊？
方奇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又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眼前这只盯着他的“独眼银色小猫”。
那只琥珀瞳中，依旧没有幽蓝色数据流闪过。
一丝都没有。
但那个眼神，那个幽幽地看着他的眼神，还是让他微微哆嗦了一下。
嘶……
而周围的规则碎片，也在这个眼神下，疯狂退散！
方奇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女，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老婆，你好像……
把周围的“规则”，也给吓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