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璃光，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方奇和璃光，已经躺在了瑜伽垫上。
两人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刚才的事情。
“没有呀主人。”
“那电是怎么多出来的？”
“不知道嘛。”
“你再想想？”
“唔……想不起来，想起来好费劲。”
“……”
方奇无奈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
行吧。
现在的璃光真是笨笨的，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知道她电量确实在涨，但原因不明。
他不清楚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但至少……
不是什么坏的方向。
电量没掉反涨，总比电量狂掉强啊。
至于原因……
就先观察吧。
今天也确实累了。
两人转了好久，收获也足够了。
嗯。
该休息一下了。
他微微低头看向怀中。
璃光正在他的怀中窝着，穿戴倒是整齐。
银发散开铺在他胸口，右眼上的白纱换了一条新的，是他刚才帮她重新包扎的。
今天，两人都没有去做昨天那样的事情。
方奇抿嘴。
他抱着她，脑子里回想着两人躺下前的那一幕。
当时——
璃光跪坐在瑜伽垫旁，眼巴巴地看着他。
琥珀色的独眼亮晶晶的，小手轻轻扯着他的衣角，脸蛋红扑扑的。
那表情，那眼神……
和昨天邀请他“休息”时，一模一样！
……这谁能忍得住！
方奇当时手都抬起来了……
结果璃光突然猛地摇头，不停地喃喃：
“不行不行不行！安怜小姐说过要节制！”
“主人需要休息！每天都做那种事情可不行！”
“至少在这里可不行！主人还要……想办法出去呢！”
“璃光现在是笨笨的帮不上忙，但也不能给主人拖后腿！”
“所以——不行！”
说完，她就乖乖地穿着衣服，动作利落地窝进他怀中了。
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补了一句：
“主人也要忍住哦。”
方奇：“……”
疯婆娘，你真的是@#￥%*&！
唉……！
说实话，还是有点小失望的。
但……
嗯。
他也忍住了！
安怜姐说得对！
而且，现在情况特殊，要先观察璃光电量的情况，所以……
总不能做这种疑似很耗电的事情吧！
……忍忍吧。
忍忍。
忍……！
怀里的温软，还是让他有些许的躁动。
啊啊啊……！
他深呼吸，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行，得转移一下注意力。
于是，他伸手拿过了放在实验台边缘的那本笔记。
之前从档案室里拿到的那本。
他老妈的日记，破旧的牛皮封面。
他翻开一页。
那些原本清秀工整的娟秀字迹，此刻依旧是一团团模糊的马赛克。
并没有因为离开那个房间而有所好转。
睡前他已经看过一眼了。
他以为再放放可能会好点，但现在……
情况反而更糟了。
纸张都开始粘连在一起。
有几页已经彻底糊成一片，指尖轻轻一碰……
纸页边缘，就碎成了细小的纤维。
那些关于小奇的点点滴滴，那些他还没来得及读完的后半部分……
全都是无法辨认的色块。
方奇沉默地翻着。
一页又一页。
璃光在他怀中侧头，侧脸贴着他的胸口，也是静静地看向这本笔记。
方奇看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心中的躁动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还升起了些许的惆怅。
……真奇怪呢。
之前几周目，情况一直都很紧急，他根本来不及对现状多思考。
但现在似乎闲下来了。
现在有时间了。
他仔细一想……
真的好奇怪。
这个世界，是个数字世界吧？
这一点，已经彻底证实了。
他亲手扯碎过由代码编织的命运项圈，也看到过太多的代码判定语句。
万物皆由0与1编织而成。
这一点已经坐实了。
所以……
这里所有的人，林小悠、安怜、顾惜，他的璃光，也包括海边渔村的老汉和渔妇，那些帮助过他的人，那些被他杀死的人……
他们都是拥有自我意识的AI。
这个世界，真的好厉害。
完整的世界观，完整的历史。
两次智械危机、薄暮组织、晨曦公司。
完整的社会结构，完整的人类情感。
那……
方奇眼眸微颤。
这个世界，又是哪里来的？
现实中，有这样的技术吗？
没有。
别说这么一大群拥有自我意识的AI了，在他的现实中，连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AI都没有！
但这个世界……
却有千千万。
两个世界，技术水平天差地别。
这个世界的“技术”，远超他的现实世界。
拥有自我意识的数字生命，在他的现实中连理论都算不上，在这里却是日常！
这合理吗？
这差距，已经不是几十年能追上的了。
他怎么会来到这样一个世界？
真是……奇妙又奇怪。
而且……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笔记。
这是他这个世界的母亲写的。
字迹清秀工整，语气活泼温柔，会吐槽丈夫，会揉儿子的脸蛋解压，会在笔记里夹儿子画的丑兮兮的涂鸦。
他这个世界的父母……
相貌与姓名，都与他原本的世界，一模一样！
方初。苏玥。
在现实中，他父亲也叫方初，母亲也叫苏玥。
连长相都一模一样。
第一次看到办公室墙上挂的那张照片时，他差点分不清现实和虚拟。
……可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是数字世界，那他的父母，这两个在数字世界中真实存在过、真实爱过他、真实留下了这本笔记的人……
为什么偏偏和他现实中的父母一模一样？
他的父母，在现实中明明都是普通人。
……好奇怪啊。
就好像……
这个世界，就是为他创造的一样。
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可能吗？
方奇放下笔记，觉得有点头疼。
想不明白。
是真的想不明白。
这些弯弯绕绕的谜题，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他闭上眼，把怀中的温软抱得更紧了一些。
疲倦席卷而来。
他的璃光还在怀中。
嗯。
那就好。
说起来，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是什么情况来着？
哦，对了。
是要他达成【永恒挚爱】，然后离开这里。
【通关游戏，进入真正的完美结局“永恒挚爱”后，便可离开这个世界】
那神秘声音是那么告诉他的。
……哦不对。
那不是最初。
他早就穿越过来了。
是胎穿。
从婴儿时期就在这个世界了。
他只是失忆了。
失忆前的他，主动请求林小悠抹去了所有记忆。
不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就是最初的他。
一无所知，在茶几前醒来，对面跪坐着银发异瞳的少女，端着五十二度的茶。
然后就是各种死亡，各种回档，各种在病娇的刀尖上跳舞，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现在回想起来……
当时的他好蠢呢。
再后来……
璃光把他拉进了八十二年的幻境。
所以，他就把她当成陪伴一生的妻子了。
他舍不得离开了。
再后来……
就是一直到现在。
他一直都与璃光在挣扎。
被公司追捕，被命运追杀，被规则困在这片崩坏的迷宫里。
一次又一次地回档。
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各种各样的麻烦。
但感觉……
好像也不错？
或许，正因为他一直经历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无法与璃光安稳地生活在一起……
他才一直没有机会，去达成那个【永恒挚爱】。
哪怕是意外达成，都做不到。
所以，他才一直留在这里了。
留在了璃光的身边。
如此看来，他或许应该感谢这样的生活？
感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能一直留在璃光的身边。
感谢那些追杀，感谢那些崩坏的规则，感谢那些莫名其妙的麻烦……
是它们拖住了他，让他没有在不知不觉中，走向那个“离开”的结局。
想想都有些后怕呢。
若是真的莫名其妙达成了永恒挚爱，那他真的要疯了……
他不想离开。
他结了婚，入了洞房，还有那么多人来参加他的“婚礼”……
不也挺好的吗？
现在也是。
困在研究所里，没有人来打扰两人的生活。
每天在迷宫里探险，找门、找规律、找物资。
刺激，但不危险。
墙壁会收缩但不会真的夹下来，马赛克会吞人但不会真的伤害他们。
还有奇怪的良性BUg……？
总之，璃光的电量不降反增。
这样的日子再多几天……
也不错呢。
困意席卷而来。
方奇感觉到怀里的璃光又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温热的模拟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皮肤上。
然后他感受到了璃光的按摩。
纤指按在他的后颈上，指尖在穴位上有规律地按压着，一寸一寸地揉开他紧绷的肌肉。
专业又温柔。
接着……
她轻轻哼唱起来。
那首摇篮曲。
哄星星的、哄辰辰的、哄曾孙的……
也是在他小时候发烧时，哄他的那首的摇篮曲。
好听……
迷迷糊糊中，方奇还在想。
这摇篮曲，应该只有失忆前的璃光才记得吧……？
璃光，你……
啊，对了。
那八十二次循环……
他温柔优雅的妻子，可是给他哼了好多次好多次。
虽然以前的记忆不在了，但那八十二次循环的记忆还在。
所以，失忆后的璃光，也会哼呢。
真好听……
方奇微微蹙着的眉缓缓舒展。
她的声音好温柔。
和那八十二次循环中一样温柔。
和黑发黑眸的小光一样温柔。
璃光……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在即将进入梦乡之前，他听到了璃光在他耳边的轻语。
“阿奇，要好好休息哦。”
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方奇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然后，彻底陷入了沉睡。
……
……
第二天。
方奇躺在瑜伽垫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
他睡了多久？
他迷蒙地看着天花板，灯管还是那圈稳定而温柔的白光。
意识还不太清醒，他下意识地一抱……
怀中是空的。
……？
他目光微微一滞，又抱了抱。
手臂合拢，只抱到一团空气。
……咦？
手掌又在瑜伽垫上摸索了两下空的。
但只有微凉的垫面。
等……
诶？
他看着天花板呆了许久。
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那首摇篮曲的余韵，整个人还没从深度睡眠中完全抽离出来。
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坐起身来！
“璃光！！！”
“啊！怎么了主人，我在这里呢！”
璃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额……！
方奇猛地转头看去！
就见，她正站在试验台边。
淡蓝色的居家裙，脑后的银色发髻松松地挽着，右眼上的白纱有点歪了。
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根玻璃搅拌棒，面前……
是几个摊开的罐头？
实验台上的酒精灯正燃着小火苗，一个烧杯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整个人看起来，手忙脚乱的！
左手还在搅拌烧杯里的东西，右手正要往里面加什么调料……
动作笨拙得很，差点把旁边的盐罐碰倒！
她转过头来看他，琥珀色左眼眨了眨……
那表情好无辜！
“主人你醒啦，璃光在给主人做早餐呢！”
方奇呆呆地看着她。
早饭？
“前两天没做，是因为那是特殊情况！”
璃光转回头去，继续笨拙地搅拌着烧杯里的东西。
“当时主人太累了，需要立刻补充能量。”
嘴里还在碎碎念。
“但从今天开始，哪怕在这里，主人也只能吃璃光做的早餐！”
“罐头直接吃，太没营养了！要加热，要搭配，要……哇！”
她手忙脚乱地操作着！
酒精灯的火苗被她搅得忽大忽小，烧杯里的东西都溅出来一点！
她赶紧伸手去擦，结果指尖被烫了一下！
她立刻缩回手吹了吹，然后又继续搅拌。
方奇也终于闻到了罐头的香味。
肉罐头的味道。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莓香。
他呆呆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然后身体一软，又躺了回去！
“砰。”
后背重新砸在瑜伽垫上。
靠……
他抬起胳膊，捂住了眼睛。
“璃光。”
他闷声道。
“以后我醒来的时候……”
“你必须在我怀里……！”
“听到了吗……”
话刚说完，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稍微移开胳膊一看，就看银发少女已经跪坐在了他的身边。
琥珀色的独眼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主人真可爱！”
她俏皮又满足地笑着。
“醒来之后找不到璃光，都被吓到了！”
她语气好得意，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明明璃光一直就在主人身边嘛！就在那边给主人做早饭，才几米远呢。”
她伸出手，纤指就轻轻点了点方奇的鼻尖，冲他嬉笑着眨眼：
“主人，你这么离不开璃光呀~”
方奇瞪她。
胳膊还捂着眼睛，只露出一只眼瞪她！
“璃光永远都不会离开主人的哦。”
璃光的声音忽然轻了点。
指尖滑到他的脸颊，轻轻地地抚着。
“永远都不会。”
她柔声道：
“主人在哪里，璃光就在哪里。”
“主人醒来，璃光永远都会在旁边。”
她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
“永远都是。”
永远。
方奇又用胳膊捂住眼睛。
嗯。
永远。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再次猛地起身！
“璃光做的早饭好香！”
“啪啪！”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睁了睁眼睛！
真是服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敏感又多愁善感了！
真是奇怪！
“吃饭！”
他一挥手！
“吃完，我们继续今天的探索！”
“嗯！”
璃光立刻站起来，又小跑回试验台边，把那些罐头和烧杯端过来。
动作还是那么笨拙，差点又把汤给洒出来！
“哎哎，小心点！”
方奇赶紧接过她递来的罐头，温温的。
像她给他沏的茶。
他看着罐头中的肉块，忽然一眨眼！
“对了！”
眼睛一亮，立刻抬头看向眼前笑盈盈的银发少女！
“我们一起吃，璃光你也吃！能回电量！”
他想起了昨天的推测！
璃光现在算力消耗极低，和普通人类差不多，说不定真能靠着吃东西回能！
璃光却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嘻嘻一笑。
“璃光不用了哦！”
“主人你看！”
说着，她跪坐着乖巧转身，低下了头，伸手撩起后颈的银发。
发髻被她轻轻拨开，露出那片细腻的仿生皮肤。
……嗯？
难道说……？
方奇看去，就看到……
【剩余电量：25%】
方奇怔怔地看着那个数字。
……咦？
啊。
又涨了啊。
……又涨了？
他歪了歪头，感觉脑袋都有些不好用了。
所以……
他们现在，还用去找璃光的充电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