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僵在的座位上。
“嗯？阿奇？”
她柔柔地笑着看着他，轻轻歪头。
“阿奇觉得……这个计划厉害吗？”
厉……厉害吗？
方奇汗流浃背了。
老婆，我错了……
但随后他想到了什么，又微微有些失神了。
璃光她知道那三年了。
她居然，也看到了那一整年的经历了。
……是了。
璃光当时可是和他一起被林小悠推下去的，推进那片漆黑的。
所以……
当时的他是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那个穿着防护服、下巴上全是胡茬的“曾经的他”。
那她呢？
她肯定……也是进入了当时的“哨塔小璃光”的意识吧。
那座破破的塔，那两盏一黄一红的灯……
每次都以为自己只能活十三天、在坏掉之前还笑着跟他道别的小家伙。
那……
他看着眼前的璃光，嘴巴张了张……忽的心中又悸动了几分！
那现在的璃光，算不算是……
真真正正的“完整璃光”了呢？
她的一切记忆……都已经彻底归来了？
还有那座破塔上的三年，八十二年，八十二次轮回……她全都记得吧？
她……
“嗯？”
少女的脑袋又歪了歪，眉眼再度弯了弯。
“阿奇，说话呀？你觉得呢？”
“那个‘主人’的计划，厉不厉害呢？”
方奇：“……”
我错了老婆。真错了。
你再问，我要被压力给压扁了……！
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小圆脸，他这下是真的……
哑口无言了。
不是……之前的他有毛病吧！
他当时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他他他……！
不过……
他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
问、题、不、大！
虽然他脑子一般般，但……哄老婆他是专业的！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专业技能！
面对这样的老婆，他、只、需、要……！
“我错了璃光！！”
他忽然喊了出来！
双手撑着膝盖，深深低头！
“我当时肯定是脑子有病！”
“脑子有病，才会那么计划的！”
“我现在绝对不会再那么想了！”
字正腔圆！疯狂反省！
解释什么？狡辩什么？
直接顺着璃光的话认错才对！
病娇宝典第八十二条——
病娇虽然易燃易爆炸，但只要在死之前肯认错、肯发誓……那她就会比一般女孩更容易被哄好！
而且这次错的确实是他……
总之管它什么原因，认错就对了！
他盯着自己的膝盖，屏住呼吸！
身前的少女好久都没有出声。
实验室里静得吓人。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着眼前少女耷拉下来的小腿……
不行，不能看，这不是老婆的腿……
被老婆发现了更完蛋了……
“……哼。”
最终，她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
两只小手忽的就伸了过来，伸到他脸边，似乎把他的脸捧起……
但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顿住了，指尖离他的下巴就那么一厘米。
悬在半空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又收了回去。
“……哼！”
又轻轻“哼”了一声，才开口：
“阿奇抬起头吧。我没有生气。”
还是那么温柔。
方奇：“……”
没生气你还阴阳怪气我，我信你个鬼。
……手倒是收得挺快。
于是他缓缓抬头。
就见眼前的少女正用指尖绕着她脸颊边的那缕黑发，一圈圈地绕。
表情还是柔和，但眉眼与之前……
方奇眉头舒展。
嗯，略有差别。
自家老婆的表情，他能看出来的。
之前的温柔和现在的温柔是不一样的。
他说不清楚，总之就是……现在的她露出了真正的温柔表情！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松。
嗯，自己哄老婆的水平依旧在线……
哪怕是现在这位“始祖级”璃光也一样轻松哄好……
但随后他眼神一凝，看向此时还看似有些闹别扭的少女，下意识又要抬手抓住她的肩膀……
手抬到一半，又被那双杏眼就淡淡地瞥了回去。
于是他只能闭眼深呼吸平复着心情……再睁眼时……
“璃光！现在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了吗？”
他的表情已经真的严肃认真了起来。
“你一定知道很多吧？告诉我吧。”
“告诉我你现在的情况吧！”
“还有……”
他无比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圆脸女孩！
“这个世界现在的情况！”
璃光的手指停顿了。
她再次看向他，脸上的温柔散去了不少，脸色……甚至微微沉了一些。
这个表情，让方奇也是心中一沉。
“阿奇……”
她嘴唇微动，终于开始解释了。
“关于我的问题……”
她那柔和的眉眼垂了下去。
“……对不起。”
“完整的我，依旧还不能一直陪着你。”
“我只能暂时躲在其他的‘世界’中。一旦回去就会被发现……”
她看向方奇，小圆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就像我最初说的那样，这份‘记忆’……就真的会被抹除了。”
方奇怔怔地看着她。
躲在这个世界里？回去就会被发现？
……等等。
方奇脑袋一时间不太够用了。
……不对吧？
不是这个世界更严苛吗？
他之前那条世界线，也就是所谓的“主世界”……不是都已经可以随便地说话了吗？
都已经可以随意说出“梦”的记忆，说出“回档”这种词了啊？
已经不会被抹除了吗？
顾惜之前讲过的！
世界线变动了那么多次，规则早就碎了大半，“世界的眼睛”也不如从前了！
所以很多事情已经可以直接说出口！
反而是在这个世界里……
方奇努力回忆着，串联着。
在这个世界里，之前顾惜开车的时候却说她不能随便说话！
又开始谜语人了！
……怎么到璃光这里反过来了？
他愣愣地盯着眼前的杏眼出神。
……想不明白，难道有人在撒谎？
谁？璃光吗？还是顾惜？
“阿奇……”
璃光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忽的轻笑了一声。
“阿奇，你觉得……”
她轻轻歪起头，眉眼弯弯看着他：
“为什么我们的世界线里，阿奇忽然就不用在意‘梦’与‘回档’了呢？”
方奇：“……？”
……为什么？
他被问的更茫然了。
谁知道为什么？
说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用在意的？
当时是在干什么来着？
是……啊。
他眼神一颤。
想起来了，当时……是要和璃光、林小悠一起去救安怜姐吧？
……要去抵抗那个“命运”。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天才小姐正叉着腰给他们分活儿……
然后璃光忽然就说——
“主人的能力不应该叫‘做梦’，应该叫‘回档’。”
他记得自己当时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说这话是能说的吗？！
当时璃光是怎么解释的？
她好像是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
她就是有种感觉，觉得说出来……确实没问题。
然后……然后后来就一直那样了，确实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从来没有再深究过。
那之后，他们说什么都不再遮掩，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
方奇：“……”
直到璃光在她自己创造的小世界里，丢掉了“梦”的记忆。
……所以为什么？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微笑的“璃光”。
“难道是因为……”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璃光，是你做了什么……？”
圆脸少女轻轻一笑。
“嗯。”
她眉眼微微弯起，轻轻点头，很干脆的承认了。
“是我做的，阿奇。”
“为了能让失去记忆后的璃光，和主人更轻松地在一起，我……”
她眼神温柔地看着方奇，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用这份最最不能暴露的记忆……”
“把世界对我的关注，引到了其他的‘世界’中。”
“这样……”
她嘴角轻轻勾着，笑着看着他：
“失去记忆的璃光，就能和主人更放松地生活在一起生活。”
方奇怔怔地与她对视，努力理解着她的话……却又有些想不过来。
把世界对她的关注……引到别的世界中？
“那时候的‘世界’，真是被骗了很多很多次呢，骗到最后，眼睛都模糊了……”
少女继续说着，轻笑着。
“所以……它好像恼羞成怒了。”
“它真的好想好想……把这份记忆彻底消除呢。”
“所以我呢……”
她看着方奇，杏眼微微失焦了。
“……就带着这份记忆，来到了这些世界里。”
“把世界的‘视线’，引过来了。”
她又嘴角轻轻一勾。
“嗯，就是这样。懂了吗，阿奇？”
方奇张了张嘴。
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所以我在这里……”
她继续轻声解释着：
“只能以粒子的形态存在，又或者……”
她轻轻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属于林悠的身体。
指尖在那束还没扯完的线上，轻轻地抚了一下。
“或者，借用其他人的身体。”
方奇：“……”
他懂了吗？应该懂了。
但他沉默了。
有时候他真会想……
他到底何德何能，能有这样一个老婆？
又漂亮，又爱他。又聪明，又病娇。
又……嗯？
等等。
他微微瞳孔一缩。
刚刚璃光说的话里，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忽的凝神，抬头看向眼前少女温柔笑着的脸！
她刚刚是不是说了……
“我就带着这份记忆，来到了这个世界。”
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咦？
他忽的脑袋一僵。
她来到这个世界，那……那原来世界的璃光呢？
记忆是被她本人带走的，可……原来的世界，璃光还在啊？
……咦？
方奇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低头直直盯着自己的膝盖。
那个失了忆的、每天清晨跪坐给他递五十二度茶的璃光……
还在那个世界的公寓里啊？！
人不还在那儿吗？
那现在坐在他眼前的这一位，又是……
方奇：“……？”
这也就是说……
“璃光……！”
他缓缓睁大了眼睛，抬头，又直直看着眼前的“璃光”！
“你……你真的不止有一个……？”
这里的人……他们真的不是只有一个……？
少女的杏眼微微一颤，随后轻轻抿住了嘴。
她轻轻摇头。
“不是的，阿奇。我永远都只有一个。”
她微微抬眸，看向方奇。
“不管有多少个我，我，都只有一个。”
方奇：“……？”
……啊？
老婆，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这说的是中文吗……？
但他的呼吸还是屏住了，微微失神地看着她。
但她的话，已经说明一切了吧？
“不管有多少个我……”
……嗯，真的有好多个她呢，真的……
可……！
“阿奇。”
少女抿嘴，杏眼也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也有那一年的记忆。”
“你应该知道一个理念吧？叫做……”
她轻轻抿唇，轻声道：
“……并发。”
……？
方奇瞳孔微微扩散了一下。
……什么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