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口袋摸出一包烟，抖出来一根叼在嘴上，又反手递了一根向后排。
蒋三并没有伸手去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低头把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按下车窗。
微凉的风灌了进来，把车厢里缭绕的烟雾吹散出去。
过了片刻，我才缓缓开口。
“没错，林辉是我杀的。他害死龙爷，就算他背后还站着其他人，这笔血债，他也必须用命来还。”
听到这句话，蒋三看向我的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坐在他身旁的二狗猛地一愣，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林辉是你杀的？就凭你，能干掉他？”
我脸上扯出一抹苦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其中过程，可一点都不容易。”
蒋三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唏嘘。
“真是万万没想到，最后替龙爷报仇雪恨的人居然是你。”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想见见这个人，可做梦都想不到，我们居然会以这种剑拔弩张的方式碰上。”
单凭蒋三这句话，我心里就清楚，他已经彻底放下心里那道戒备我的防线。
二狗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激动不已：“三哥，这事当真？他杀了林辉那狗杂碎？”
我听见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转头从后视镜看向他，笑着问道：“二狗，你就这么恨林辉？”
二狗咬着后槽牙，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粗声吼道：“我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我暂时没有追问他仇恨背后的往事，转而看向蒋三。
“三哥，说了这么久，我还没问过，当年你和龙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三连忙摆了摆手，神色严肃。
“你可别再叫我三哥了。龙爷是你干爹，论辈分我哪里担得起这一声三哥，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他停顿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慢慢说起尘封的旧事。
“早些年，我和林辉一样，都是龙爷身边的左膀右臂。只是林辉这人心思太阴险歹毒，他害死了二狗的亲妹妹。”
“当时我怒火上头，没听龙爷的劝阻，带着人直接砸了他好几处场子泄愤。”
说到这里，蒋三又是一声长叹。
“等到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林辉精心设下的圈套。龙爷心里明镜一样，可那时候林辉风头正盛，背后靠山势力极大，四面八方的压力全都压了过来，龙爷根本护不住我，只能先让我离开避避风头。”
听到这话，我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二狗只要一听见林辉的名字，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桩血海深仇。
我缓缓点了点头，沉声开口：“林辉这个人，阴险狡诈。不过到头来，他死的下场也很惨。”
蒋三侧过头看向二狗，宽慰道：“二狗，这下你可以放宽心了。大仇得报，你妹妹泉下有知，也能够安息了。”
二狗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下来，肩膀微微颤抖。
他死死咬紧牙关，抬起粗糙宽大的手掌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
压抑了好几年的情绪，这一刻终于再也绷不住。
“这么多年……总算有个结果了。”
二狗声音沙哑发颤，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敌意，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敬重。
“野哥，多谢你。那杂碎害死我妹妹，仗着权势一手遮天，我们这些底层人，连报仇的门路都没有，憋屈了整整好几年！”
我弹了弹指尖的烟灰，晚风顺着车窗灌进来，吹散了缭绕的烟雾，也吹散了车厢里几分紧绷的寒意。
江湖恩怨，最磨人心。
林辉当年权倾一方，手段阴狠，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肆意打压异己草菅人命，毁了无数普通人的生活。
二狗妹妹的冤屈，不过是他累累恶行里的其中一桩。
我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恶人自有恶报。他踩着人命往上爬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死路一条。”
一旁的蒋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与怅然。
“龙爷心里什么都清楚，可当时林辉势头正盛，背后靠山过硬，各方势力施压，他根本护不住我。”
从当年被林辉设计陷害，被迫离开龙爷阵营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圈子里的边缘人。
他顿了顿，主动放低了姿态，也放下了所有戒备，说道：
“刚才是我不懂事，对你百般提防，多有冒犯。论辈分，你是龙爷的干儿子，我本该敬你一声少爷。之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真正让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他之前的冷漠和试探，而是他骨子里的义气和底线。
身处淤泥数年，被算计被排挤，却始终没有丢掉本心，没有背叛龙爷的情义，更没有沦为郑新强作恶的利刃。
就冲他不顾一切为兄弟二狗出头，这个人就值得我深交。
一旁的二狗也放下了所有心结，语气恭敬道：“野哥！从今往后，我二狗这条命，就跟着你了！你帮我们报了血海深仇，往后不管是刀山火海，我们兄弟俩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掐灭手里的烟头，扔出窗外，缓缓放慢车速，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僻静处。
我趁热打铁，回到正题上。
“此人阴狠毒辣，自私至极，眼里只有利益，从无半分情义。能用你的时候，给你甜头给你实权；没用的时候，随手舍弃杀人灭口。”
“所以魏倾芸的出现，根本不是偶然。她是郑新强的暗棋，让我杀你，就是郑新强的意思。”
“在郑新强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佟瘸子是明面棋子，你是暗处棋子，我是他刻意引进来的外来棋子。他一步步布局，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相残杀，最后他坐收渔利，牢牢掌控星光村的所有灰色产业。”
蒋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滔天怒火，直视着我说道：“野哥，你今天跟我说这些，肯定不是单纯跟我告知真相。你直说吧，你想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很简单。跟我联手，掀翻郑新强。”
蒋三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好！”
“我手里的人脉、人手、星光村的所有眼线渠道，全部归你调度。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哪怕是对上郑新强，我也陪你死战到底！”
我微微点头，语气郑重的说道：“三哥，我不会让你白白冒险。你母亲的事，我清楚。佟瘸子手里的人参，我三天之内必定帮你拿到。”
为了母亲的性命，他隐忍数年，早已濒临崩溃。
这株药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和软肋。
蒋三眼眶微热，混迹江湖半生，见惯了背叛算计利益往来，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帮他。
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信你！”
我看着眼前彻底归心的两人，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殊不知，她亲手推了我一把，让我收下了郑新强最能打的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