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短发利落精干，一身简约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紧实流畅的手臂线条。
身上没有花里胡哨的纹身，没有张扬的配饰，却自带一股久经厮杀的江湖戾气。
最让人胆寒的是他的眼睛。
浑浊暗沉，看人如同看待毫无价值的物件，没有半分温度。
真正的亡命徒，从来不靠外在张扬造势，单单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不用任何人介绍，我一眼就确定，此人正是陈灰。
他身后紧跟着四个贴身小弟，个个身形挺拔眼神凶悍。
陈灰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缓缓上下打量我一遍，像是在审视一件物件。
几秒后，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嗓音沙哑低沉道：“你就是那个刚把苏澜逼得服软交钱的新人？”
我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开口回道：“是我。”
陈灰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似松弛散漫，可周身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挺能耐的啊。罗明远那老油条，两次上门都空手而归，你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倒是胆子不小。”
“怎么？急于在郑新强面前立功，想踩着我们这些跟着他起家的老东西往上爬？”
一句话，直接给我扣上了踩着老人上位的帽子。
若是其他年轻新人，被当众如此质疑扣帽子，大概率会慌乱辩解落尽下风。
可我心里却异常平静，面不改色的缓缓开口：
“灰哥说笑了。我从来没想过踩谁上位，更无心跟各位前辈结仇。”
“苏姐、灰哥、老四三位，都是跟着郑总起家的元老前辈，这些我心里都清楚，始终心怀敬重。”
先示弱尊重，堵住他挑事的借口。
随即我话锋骤然一转，公私分明的说道：
“但江湖做事，公私必须分明。欠款合同白纸黑字有据可查，规矩摆在眼前。”
“郑总派我来收账，这是我的任务。我若是徇私放水，就是办事不力，是我的失职。”
“我只是依规办事，不是针对灰哥个人，是守郑总的规矩。”
“如果灰哥觉得，郑总定下的规矩，可以随意敷衍拒不履约，那灰哥可以直接开口。”
我目光骤然变冷，死死盯住他的双眼，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绝无半句废话。”
话音落下，整条小巷瞬间死寂。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深夜的凉意，现场压抑到极致，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都能清晰听见。
陈灰眼底的散漫与轻视彻底收了起来，腮帮子紧紧咬紧，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凌厉逼人。
他身后四名小弟全都绷紧身子，好似只待老大一声令下，便会直接动手。
漫长的十秒僵持过后，陈灰忽然低笑出声：
“哈哈哈！有点意思！罗明远真是个废物，混了那么多年，连你一个新人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我依旧神色平静，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陈灰往前踏出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压低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说道：“小兄弟，我承认你聪明，会说话。”
“但我和苏澜不一样。她惜命惜财，所以她怕事，愿意妥协。”
“我陈灰，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你逼苏澜有用，逼我没用。你真想跟我硬耗到底，最后吃亏的，绝对是你。”
一旁的魏倾芸瞬间绷紧身子，周身气场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控场。
而我依旧神色不变，迎着他凶狠漠然的目光，从容不迫地回道：
“灰哥，你是烂命一条不假。”
“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安稳、场子、人脉、财源，都不是你靠狠劲换来的。”
我刻意停顿一下，然后加重了一些语气：
“是郑总给你的平台，是郑总给你铺的路，是郑总留你的情面。”
“你可以不怕我，但你不能不怕亲手毁掉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
“苏澜已经结清，唯独你拒不履约还逆势而为。传出去，不是你够狠，是你公然无视规矩。”
“你今天硬扛到底，不是跟我作对，是跟郑总的大局作对。”
这句话，瞬间让陈灰愣在了原地。
他瞳孔骤然一缩，又是几秒极致的死寂僵持。
他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最终咬牙松口：“行。郑总的规矩，我认。跟我进来，我给你再给我找钱。”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酒吧内走去。
我站在原地，丝毫未动。
陈灰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回头看向我，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怎么？怕我在里面阴你，给你下套？”
我面无表情，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心里清楚，这种亡命徒，绝不会轻易服软认输。
表面松口妥协，背地里绝对藏着阴招。
见我不动，陈灰嗤笑一声：“几百万的账，我总要临时凑一凑。你想拿钱，就跟着进来等。若是胆子小怕了，那就站在外面一直等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入酒吧。
我沉吟片刻，抬脚便要跟上。
“别进去！”
魏倾芸立刻伸手拦住我，眼神凝重的说道：“里面情况不明，他心思阴狠，可能藏着猫腻，太危险了。”
我轻轻推开她的手，微笑着说道：“没事，你在车里等我。半个小时。若是我没有出来，立刻联系郑新强。”
“张野，没必要这么拼。”魏倾芸眉头紧锁。
“我若是此刻退缩，他就会笃定我不敢和他硬碰，往后依旧肆意妄为。”
说完，我沉声补充一句：“放心，我心里有数。”
魏倾芸看着我决绝的模样，最后只能沉声叮嘱：“切记，里面任何东西都别碰，谨防他下阴手。遇事别莽撞，优先自保。”
我郑重点头，不再多言，走进酒吧。
厚重的木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巷口的清冷夜色。
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烟酒、香水、怪异气息的浑浊空气。
乌烟瘴气，刺鼻呛人。
大厅内灯红酒绿光影迷乱，劲爆躁动的音乐震耳欲聋，狠狠冲击着人的耳膜。
舞池内无数年轻男女肆意摇摆，镭射灯光影交错，一张张神情迷离的面孔扭曲癫狂，活脱脱一副群魔乱舞的乱象。
我目不斜视，紧紧跟着陈灰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入深处幽暗的廊道。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氛围就越是诡异压抑。
廊道两侧没有光亮，只有微弱的应急灯光幽幽闪烁，隐隐能看见散落的人影。
有人靠墙瘫坐双目空洞浑身抽搐，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神志全无。
更有甚者，用额头狠狠撞击墙面，鲜血染红了墙面，却依旧不停碰撞。
所有人的状态都极度癫狂诡异，神志不清，彻底丧失了理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