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乘电梯上楼,开门进屋。
暖黄的灯光洒落屋内,隔绝了外面的戾气。
我转头看向始终惊魂未定,状态萎靡的女孩,对着魏倾芸开口道:
“你找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给她,让她好好洗个热水澡,收拾一下自己。看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实在太狼狈了。”
“好。”
魏倾芸应声点头,随即温柔看向女孩,轻声道:“你跟我过来吧。”
此刻的女孩像是被吓傻了,完全没有自己的主见。
我们说什么,她就机械地照做什么,不反抗也不说话,宛若一具行尸走肉,默默跟着魏倾芸走向浴室。
我独自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随手摸出一支烟点燃。
氤氲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我的眉眼。
我抬眼,透过落地窗的余光,淡淡扫视着对面的居民楼。
今晚格外安静,没有潜藏的眼线,监视的人似乎已经被撤走了。
我暗自思索,这到底是郑新强对我放下了戒备,还是老谋深算,换了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暗中监控我的一举一动?
人心难测,江湖更是步步藏局,我不敢松懈。
短暂放空思绪后,我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立刻收起心神,摸出手机,给许清禾发去一条短信。
我最牵挂的,始终是医院里的养父母,我迫切想知道他们最新的身体状况。
等待的两分钟里,我内心满是焦灼,脑海中不断回放白天手术室门口的揪心画面,心口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没过多久,许清禾的回复弹了出来:
“放心吧,一切顺利,没什么大问题。你养父的手术很成功,恢复状态很好,你养母这边我一直在耐心安抚,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不用担心。”
看到这段文字,我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
今天若是没有许清禾在医院帮我照料安抚家人情绪,我根本没法安心抽身,来应对郑新强的算计。
这份恩情,我自然会记在心里。
我立刻回复道:“太谢谢你了,辛苦你一直帮我悉心照顾他们。这份情,我记着。”
几乎是短信发送的瞬间,许清禾立刻回复:“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犹豫敲下一行字:“我欠你一个人情。往后不管何时,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事,我张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看得出来,许清禾早就等着我这句承诺,消息又秒回:“行,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这条短信我存好了,不许反悔。”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唇角微扬,心里一片安稳。
就在我准备收起手机时,脚步声传来,魏倾芸从浴室方向走了出来。
她脸色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我顺势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她,开口问道:“怎么了?里面情况还好吗?”
“澡是已经开始洗了。”
魏倾芸轻轻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满是唏嘘。
话说到一半,却又突然欲言又止。
我见状,立刻追问:“到底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魏倾芸抿了抿唇,语气沉重又无奈:“她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遍布手臂和腰腹,看着触目惊心。”
我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手指间的香烟轻轻抖了一下。
我早已看透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圈子,见惯了这种阴暗龌龊的交易与摧残。
早已麻木。
多少年轻鲜活的人,最终都沦为了利益博弈的牺牲品,被硬生生摧毁一生。
魏倾芸眼底满是惋惜,轻声感慨道:“她真的太年轻了,本该好好生活,却被人硬生生毁成这样,实在太可怜了。”
我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说道:“你也算混迹江湖多年的老人了,怎么还同情心泛滥?这圈子的黑暗,你见得还少吗?”
魏倾芸瞄了我一眼,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要是真的铁石心肠,今晚就不会把她从陈灰手里救出来,还特意带她走了。”
“我救她,不是因为可怜她。”
我叹了口气解释说:“我是看在她男朋友的面子上。我这是报恩,不是心软。”
话音刚落,浴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咚”!
像是有什么买东西摔在地的闷响,突兀又刺耳。
我和魏倾芸神色同时一变,瞬间僵在原地。
魏倾芸连忙朝着浴室方向扬声喊道:“我把换洗衣物放门口地上了,你记得拿!”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持续不断的哗哗流水声,没有人声应答。
魏倾芸瞬间脸色一紧,立刻起身快步朝着浴室走去,语气带着慌乱:
“不对劲,我去看看她!”
我起初也没多想,只当是是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可就在魏倾芸伸手推开浴室门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尖声大叫起来。
“啊!”
这一声惊叫尖锐又慌乱,陡然炸开,狠狠刺穿我的耳膜。
我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来。
经历过无数江湖凶险的本能瞬间爆发,我根本来不及多想,大步流星纵身冲至浴室门口。
下一秒,一幕极致惨烈触目惊心的画面,出现在我眼前。
狭小的浴室内水雾弥漫,模糊了整片镜面,却遮盖不住地面那刺目的猩红血色。
那个瘦弱的女孩蜷缩在瓷砖地面上,单薄的身躯僵硬紧绷,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抽搐。
头顶的花洒依旧不停喷洒着滚烫的热水,一遍遍冲刷着她单薄的身体。
湿漉漉的发丝凌乱黏结,死死贴在她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的脸颊上。
她双眼空洞无神,整张脸透着一股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死气沉沉。
而她的左手手腕处,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看着惊心动魄。
温水混着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汹涌涌出,在冰凉的瓷砖上蔓延汇聚。
短短片刻,地面已经积起一大片暗红血泊,染红了整块瓷砖。
血腥味混杂着水汽,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在她手腕侧边的地面上,摆着一枚薄薄的剃须刀片,此刻早已被暗红的鲜血浸透。
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之前放在卫生间的刮胡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