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真的像魏倾芸说的那样,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公道可言。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从来都是这座名利江湖最残酷的法则。
想要站在顶层站稳脚跟,想要不被人随意拿捏,就只能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踏着无数弱者的苦难往上爬。
可就是在这一刻,我第一次对自己一路走到黑的这条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以前我混迹底层,游走灰色地带,算计人心,出手狠厉,做过不少游走底线的烂事。
但我从来没有过半点心理负担,更没有愧疚不安。
我一直以为,江湖博弈,各凭本事。
生死输赢,皆是天命。
可今晚,看着抢救室亮起的猩红灯光,看着那个被棋局彻底毁掉的陌生女孩的那一刻。
我心底那道早已固化的底线,第一次松动了。
因为我猛然惊醒,这场肮脏的棋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无关的恩怨纠葛,而是因我而起。
郑新老谋深算,心思缜密。
他早在得知那个男孩的肾脏,和我养父完美匹配的那一刻,就提前布下了这盘大局。
他步步算计,亲手毁掉那个女孩的人生,把她拖入深渊沦为棋子,以此拿捏住那个深爱她的男孩。
再顺势让走投无路的男孩,为我养父捐肾救命。
而他,就靠着这一层恩情,将我死死拿捏在手里,让我欠他的人情,任由他摆布驱使。
说到底,女孩的堕落,情侣的悲剧,两个人一辈子的溃烂人生,根源全都在我身上。
是我,间接毁掉了他们的一生。
心头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翻涌上来,压得我胸口发闷,手里的香烟燃尽烫到指尖,我都浑然不觉。
就在我心绪沉落之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魏倾芸缓缓走到我身侧,和我并肩靠在栏杆边。
她微微抬头,望向夜空悬挂的一轮满月。
月色皎洁清辉,洒满整座城市,她轻声感慨了一句: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这句突如其来的感慨,和此刻压抑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没有应声,只是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静静望着远处的夜色。
魏倾芸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我低落的情绪,自顾自地轻声开口:“你听过那首《弯弯的月亮》吗?”
“什么歌?”我下意识转头接话。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红唇轻启,轻轻哼唱了起来。
歌声轻柔空灵,缓缓飘荡在微凉的夜风里:
“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弯弯的小桥。小桥的旁边,有一条弯弯的小船,弯弯的小船悠悠,是那童年的阿娇……”
这是一首年代久远的老歌,大街小巷人人耳熟能详,经典到早已刻进无数人的记忆里。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唱起歌。
或许是望着头顶圆月触景生情,或许只是单纯想打破这份压抑死寂的氛围。
她只唱了短短一小段,却格外动人。
平日里的魏倾芸,妖娆魅惑,心思深沉。
可此刻唱歌的她,褪去了所有伪装和算计。
嗓音干净又空灵,不带丝毫戾气,整个人瞬间柔和下来,温柔得不像话。
一曲小调停下,夜色静谧,晚风轻柔。
我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忍不住轻笑一声:“歌是挺好听的,但今晚的月亮是圆的,不是弯的。”
魏倾芸闻言,瞬间转头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吐槽道:
“你这人真的一点情调都没有,大直男一个,活该不懂浪漫。”
我低低笑了一声,指尖弹了弹烟灰,说道:“不过说真的,你唱歌确实挺好听。”
“好听?那你喜欢听吗?”她带着几分少女般的雀跃看向我。
“还行。”我微微点头。
“就只是还行?”她微微垮脸,“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定定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道:
“魏倾芸,说真的,我是真的特别想读懂你。你心里,到底藏了多少心事,多少秘密?”
她闻言,淡淡一笑。
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不用读懂我。我早就跟你说过,留点神秘感才最好。”
“我要是把所有底牌全都摊开给你看,一点秘密都不剩,那我对你,就没有半点吸引力了。”
我盯着她深邃的眼眸,似笑非笑地追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吸引我?这也是你接近我的任务,对吗?”
这一句话,瞬间让空气微微一滞。
魏倾芸瞳孔微闪,随即轻笑出声。
“我可没有。我跟许清禾不一样,我接近你,没有任何目的性。”
我的眼神瞬间锐利几分,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顺势追问:“你怎么知道许清禾接近我是带着目的的?”
这句话一出,魏倾芸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那是一瞬间的失语与慌乱,很明显,她嘴快说漏了。
仅仅一秒,她便立刻试图补救,语气却略显仓促:
“我……我这不是听你自己之前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
她不敢与我对视,回避了我的直视与追问,再次自顾自唱起了歌,刻意岔开话题。
“我的心充满惆怅,不为那弯弯的月亮,只为那今天的村庄,还唱着过去的歌谣……”
悠扬的歌声再次响起,刻意掩盖了刚才的尴尬与破绽。
唱完这一段,她立刻转头看向我,故作轻松地问道:“怎么样,这段是不是更好听?”
我压下心底的疑虑,微微点头:“好听。”
“那你说,”她眼里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玩笑,兴冲冲地看着我,“我要是去当歌手,是不是绝对有大火的潜力?”
我只是看着她,淡淡笑而不语。
“你别光笑啊!”她伸手轻轻推了我胳膊一下,翻了个白眼,语气较真,“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别闹了。”我轻声道。
“谁跟你闹了!我小时候唯一的梦想,就是站在台上当一名歌手。”
她说得无比认真,不像是假的。
我没有再接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哪怕我和她相识不过短短数日,哪怕我知道她是郑新强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是刻意靠近我的眼线,是藏在我身边最危险的未知。
可我心里,总是生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我和她早已相识多年,相知许久。
这种莫名的亲切感与羁绊,是我在许清禾身上,从来没有感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