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急诊大楼的灯光刺破浓重的黑夜,明亮夺目。
即便已是深夜,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门口人来人往。
不断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穿梭,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充斥着人间的疾苦。
我脚下猛地一脚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停在急诊专用入口通道。
车子刚停稳,魏倾芸立刻推开车门,快步朝着急诊大厅冲去,主动去找医生对接情况。
我解开安全带,侧身探进后排座位。
此刻的女孩已经彻底陷入深度昏迷,双眼紧闭,整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毫无生气。
她手腕上层层缠绕的绷带,依旧隐隐渗透出淡红的血迹。
我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半点年轻人该有的鲜活朝气。
我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冲进急诊大厅。
大厅内人声嘈杂,充斥着家属的哭泣,各种仪器的滴答声响。
人间百态,万般疾苦。
在夜间的急诊中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名急诊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快步朝我迎面冲来。
我将怀里的女孩平放至病床上,护士立刻快速固定床位检查体征。
“患者手腕深度割伤,血管破裂,大量失血,现场已紧急止血,目前深度昏迷,脉搏微弱!”
不等医生询问,魏倾芸已然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复述完所有情况。
我惊讶无比的看着她,再一次被她的专业折服。
她为什么懂这么多?
包括之前给这个女孩包扎,那些动作专业得就像护士一样。
护士快速翻开女孩眼皮检查瞳孔,确认生命体征后,立刻推着病床朝着抢救室狂奔而去。
我和魏倾芸紧随其后,一路快步跟进。
直到病床被推进抢救室,自动感应门“咔哒”一声紧闭,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
门上鲜红刺眼的“抢救中”三个大字骤然亮起,猩红的灯光映得惨白的走廊愈发冰冷。
我站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手上和衣服上还残留着血迹。
一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我后背轻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微微仰头,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走廊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无助的哭泣声、急促的脚步声、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医生冷静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
人间疾苦,众生皆苦,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这时,魏倾芸缓步走到我身边,从包里抽出一包湿纸巾,递到我面前,声音轻柔:
“擦擦手吧,手上全是血渍。”
我接过纸巾,一点点缓慢擦拭干净手心的血污,心绪沉沉。
魏倾芸靠着墙壁,侧头看着我,轻声开口:
“跟你认识这么久,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紧张失态过,还是为了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我轻轻摇头,又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悲凉:
“不是紧张,只是觉得无比可笑。”
“我们这些混迹江湖的人,整日算计人心步步为营,为了地位、权力、地盘、资源,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可到最后,所有博弈的代价和恶果,永远是这种毫无还手之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魏倾芸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才轻轻开口:
“江湖历来如此。大人物执棋对弈,小人物血肉填命,从古至今,从未变过。”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抬眸望向抢救室门上那片刺眼的猩红灯光,眼神失神落寞。
几秒后,她才缓缓续道:
“她不过是罗明远和郑新强这场权力博弈里,随意舍弃的一颗弃子罢了。”
“弃子吗?”我低声重复了一遍,冷笑一声,“或许吧。”
“但你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看似掌控局面,实则也都是棋局里的棋子,早晚都会为这盘乱世棋局买单。”
魏倾芸转头深深看了我一眼,眉眼带笑的说道:
“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沧桑感慨?看着一点都不像二十岁的年轻人。”
我看了她一眼,说道:“谁规定年轻就不能有感慨?还有,你别总拿年纪压我,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没必要总摆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教我。”
“好好好,我错了,不给你说教了,行不行?”魏倾芸无奈失笑。
我依旧定定看着她,沉默了许久,语气认真地开口:
“魏倾芸,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哪一方的人?能不能给我交个底,让我心里有数?”
面对我的直白追问,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神秘莫测的笑容。
她微微俯身,凑近我的耳边,声音轻柔又蛊惑:
“有时候,留点神秘才有意思,不是吗?至少这样,你会一直对我充满好奇,不会轻易看透我。”
我微微侧头,同样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我换个问法。你会害我吗?”
她直起身,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依旧不肯正面回答。
“你猜?”
我心头一沉,语气瞬间冷了几分:“魏倾芸,我劝你最好别算计我。否则……”
“否则怎么样?”
没等我把话说完,她忽然抬手,一把轻轻攥住我的衣领,微微挑眉。
带着魅惑的笑意,故意挑衅打趣:“说啊,否则怎么样?你是要凶我,还是要打我,甚至……杀了我?”
她眼眸似水,魅惑撩人,近距离的对视让人莫名心慌。
我浑身不自在,瞬间避开她的视线,局促地摸了摸鼻尖,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莫名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我窘迫的模样,魏倾芸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想到你这么能打,又这么会控局的人,私底下还挺可爱的。”
我懒得搭理她。
每当她开始这般嬉皮笑脸魅惑撩人时,就说明她心里藏着事,正在拼命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越是刻意轻松,越是藏着千疮百孔的过往。
我压下心底的纷乱,淡淡开口:“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我转身径直走出急诊大楼。
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室内压抑的气息,却吹不散我心头的沉郁。
我走到走廊外的栏杆边,抬手撑着冰凉的栏杆,摸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升腾,模糊视线。
我借着这点空隙,缓缓梳理着今天一整天发生的所有事。
短短一天时间,入局、对峙、控局、收账、收服陈灰、救人、博弈人心……
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压得我身心俱疲,难免有些吃不消。
我越想越通透,今晚所有的局,表面是陈灰嚣张跋扈,给我设局挖坑。
可归根结底,幕后操盘手一直都是罗明远。
是他默许纵容手下深耕灰色产业,鱼肉普通人。
是他借女孩布下肮脏死局,想借机毁掉我。
是他亲手将一个本该好好生活的年轻女孩,硬生生拽入无底深渊,碾碎一生。
可最讽刺的是,他却一直躲在幕后,干干净净的坐收所有渔利。
踩着无数普通人的血泪与苦难,稳固自己的地位往上爬。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