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紧盯前方路况,油门始终踩到底,全程极速疾驰。
副驾的魏倾芸不时地侧身回头,紧盯着后排女孩的状态。
窗外夜色浓郁,城市霓虹与车流飞速倒退,我心头一片沉冷。
今晚这盘局,表面看似我大获全胜。
我不费一兵一卒收服城西狠人陈灰,拿捏一方地下势力,看透郑新强的布局。
可拨开光鲜的胜利表象,最无辜最可怜的,就是这个被棋局彻底碾碎的普通小姑娘。
罗明远暗中布下的烂局,郑新强权谋博弈的棋子,地下圈子的利益厮杀……
所有大人物的算计与恩怨,到最后,所有的苦难与代价,全都压在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身上。
深夜的城市主干道空旷畅通,没有多余车流,我全速疾驰,汽车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死寂沉沉。
唯有后排女孩那缕微弱细碎的喘息声,轻轻回荡在狭小的车厢里,脆弱得好似一缕随时会被夜风掐灭的青烟。
魏倾芸时不时伸出纤白的手指,轻探女孩脖颈,感受她微弱跳动的脉搏,神色却愈发凝重。
“情况怎么样?”我紧盯前方道路,头也不回地沉声问道。
“脉搏越来越弱,”魏倾芸声音低沉,“伤口虽然彻底止血了,但她失血量实在太多,身体底子又差,还一直在无意识紧绷身体,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送到医院输血抢救。”
我心底无声一叹。
刚才我在浴室厉声吼她刺激她,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我心底慌了。
我见过无数刀口舔血的厮杀,血肉横飞的惨案,看过无数亡命徒的落幕离场。
可我从来没见过这般彻底的绝望。
她不是一时冲动想不开,她是熬干了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念想。
常年的药物侵蚀,掏空了她的身体,毁掉了她的人生。
唯一真心待她,为她赌上半条性命的男朋友,最后还被她亲手推开。
她不是不怕死,是活着对她而言,远比死亡更痛苦。
往后余生,陪伴她的只会是无尽的悔恨,以及无法摆脱的执念与病痛折磨。
良久,魏倾芸才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悲悯:
“或许,死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
我冷笑一声,说道:“可如果连死的勇气都有,为什么偏偏没有勇气活下去,重新开始?”
魏倾芸轻轻摇头,语气透着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无奈:“你还是太年轻,看得太浅了。”
“这世间,有一种人生,真的是生不如死。”
魏倾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整个人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低落。
那股情绪不是刻意伪装的伤感,是沉淀在骨子里的疲惫与绝望。
和我平日里见到的,那个游刃有余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的她,判若两人。
我下意识抬眼,悄悄扫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前方的路况,也没有再关注后座奄奄一息的女孩。
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涣散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夜色里。
灯火璀璨的光影斑驳地落在她精致的脸上,却暖不透她眼里的那种死寂。
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她不是在共情这个女孩。
她是在透过这个濒临死亡的小姑娘,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忽然想起她之前随口给我讲过的那段过往故事,当时的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苦难早已云淡风轻。
可这一刻我才察觉,我从来没有真正信过她的说辞,也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魏倾芸这个人。
这个女人的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车厢内陷入漫长的沉默,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我斟酌良久,终于沉声开口:“那你呢?对你来说,也是生不如死吗?”
魏倾芸身躯微微一僵,像是骤然从一段痛苦的回忆中被拽回现实。
她愣了两秒,缓缓收回涣散的目光,转头看向我。
脸上强行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语气装得淡然洒脱:
“我怎么会?我现在过得很好,衣食无忧名利皆有,什么都不缺。生不如死这四个字,从来都用不到我身上。”
她的笑得很标准,完美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可眼神里的落寞与沧桑,却也很明显。
我看着她刻意伪装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语气认真的说道:
“魏倾芸,咱俩能不能卸下所有防备,真真正正交一次心?”
“好啊。”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备好所有说辞。
可正是这份太过刻意的干脆,我知道,她根本没打算对我说实话。
所有的坦荡都是伪装,所有的配合都是敷衍。
我无奈苦笑一声,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算了,当我没问。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反正潮水退去,谁在裸泳,终究一目了然。”
魏倾芸闻言,挑了挑眉,恢复了往日的狡黠笑意,语气轻快道: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说话还挺有哲学,有点意思。”
我没有再接话。
一个人若是铁了心要藏住秘密,别人再怎么追问,都是徒劳无功,只会徒增尴尬。
车厢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行驶的引擎声格外清晰。
良久,魏倾芸主动开口,打破沉寂,好奇地看向我。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非要救她?仅仅是因为她男朋友给你养父捐了一颗肾吗?”
我目视前方漆黑的道路,语气干脆道:
“对。那个男孩躺在病床上,硬生生摘掉一颗肾,赌上自己后半辈子的健康,拼尽全力只为换她好好活着。”
“他拼了命换来的生路,不是让她这么懦弱潦草,轻易自我了结的。”
魏倾芸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看透世事的冷漠说道:
“你救得了她的命,救不了她的心。她的人生,早就彻底烂透了,从里到外,没救了。”
我眼神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烂的是棋局,不是她。是这群大佬的算计毁了她,不是她天生就该死。既然我撞见了,就试着把她拉回来。”
说话间,夜色尽头骤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