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最近很忙。
或者说，这是他自打创立皓锋集团以来，罕见体验到的焦头烂额。
为了将李超人手里那些遍布全球的港口一口吞下，饶是以皓锋集团雄霸国内的现金流储备，在四百亿美元这个窒息的天文数字面前，也终究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B站六成的控制权要卖、微博部分股权在协调释放、爱奇艺的后续融资在加速推进……
甚至，就连早年间抄底收来的几款古早页游和海外轻度手游工作室，李锋都在让投资部打包估值，准备在二级市场上打包清仓。
这一连串牵扯到上千亿资产调度的庞大工程，让一向习惯了当甩手掌柜的李老板，久违地加起了班！
整整半个月！
每天十二点半，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便会准时出现在金陵总部的大厦地库。
而李锋离开办公室的时间，更是被推迟到了下午六点半！
一连半个月，李锋每天在办公室里的“上班时间”，竟然长达六个小时！
这对于近几年来每天睡到自然醒才晃进公司转悠两圈便下班的李老板来说，无疑是场惨绝人寰的肉体与精神双重折磨！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瘫在转椅上的李锋，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这么高强度的连轴转到底是在哪个年月了。
“当年刚创业那会儿……天天在出租屋里敲代码到凌晨三点，那时候也没觉得有这么累啊。”
李锋自嘲地在心底腹诽了一句。
果然，在名利场里被温香软玉腐蚀得久了，人的骨头，是真的会变软的。
……
然而，大老板眼里的“折磨”，落在底下数万名员工的头上，却演变成了一场全集团范围内的战时动员！
大老板都在拼命，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摸鱼偷懒？！
一时之间，无论是金陵的软件研发大厦，还是徐州的半导体与电池产业园，亦或是魔都的游戏中心、燕京的影视版权部……
凡是挂着皓锋名号的大楼，在这半个月里，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
各个部门的总监和项目经理们几乎把行军床搬进了办公室，通宵达旦地算账、改代码、磨合资产包。
而偏偏，就在李锋为了筹集这笔惊天外汇忙得连喝茶都要看表的当口，总裁办小张秘书递上了老王想要预约见面的口信。
……
于是乎，曾经在全国媒体面前呼风唤雨的昔日首富……
就这么带着他的好大儿小王总，在金陵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行政套房里，干巴巴地等了七天！
七天时间，连李锋的一根毛儿都没见着。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在商海里，攻守之势的逆转，往往快得让人心悸。
几年前，李锋在老王面前还得尊称一声王哥，而老王也总喜欢拍着李锋的肩膀叫声“老弟”。
可如今呢？
短短数年过去，李锋早已成了凌驾于九霄之上。
形势比人强，商海枭雄如老王，自然也是拿得起也放得下，每天雷打不动地让秘书去向皓锋前台赔着笑脸询问进度。
然而。
坐在同一间套房里的小王总，看着自己那曾经宛如神明般的老爹，如今为了替自己擦屁股，竟然被人晾了足足一星期……
那种滋味，比拿刀子剜他的心还要难受一万倍！
……
第八天下午两点。
就在小王总几乎要被这漫长的等待逼疯的时候，套房的座机响了。
皓锋总裁办的小张秘书通知他们：李董今天下午可以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
地点，就在皓锋总部大厦顶层的会客室。
……
“呼……终于肯见我们了。”
套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老王掐灭了指尖的烟头，起身整理起西装上的褶皱。
然而，就在老王弯腰系上扣子，准备拉开大门的那一瞬。
“咚！！”
身后，传来了一声膝盖撞地声！
老王动作一僵，回过头去。
只见那个平日里在网络上怼天怼地的王大少，此刻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小王总低着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变了调：
“爸……对不起！！”
“是我没用！是我该死！是我害得你在这儿给人当孙子！！”
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老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不由抽搐了几下。
暴怒？心酸？
商海沉浮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关头，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苍凉的苦笑。
老王走上前，伸手拉住儿子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替小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神深邃而冰冷：
“哭什么？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做生意的，面子不值钱！”
“只要能把你的前途保住，老子就算真给他李锋当孙子又怎么样？！”
……
下午两点半，皓锋大厦顶层，总裁会客室。
大门推开，李锋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新茶。
“哎呀，王总，思冲，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一见到父子俩进门，李锋当即放下了茶杯，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握手：
“最近集团在海外有几个大宗技术交割的项目，忙得我是脚不沾地，连轴转啊！”
“这不，刚才结束一场跟欧洲那边的跨洋会议，怠慢了，实在是对不住两位啊！”
表面上，李锋给足了客套与热情。
然而，站在对面的老王，背脊却微不可察地躬着，双手握住李锋伸过来的手，语气拘谨得近乎卑微：
“哪里哪里！李总言重了！”
“您日理万机，能抽空见我们，那都是天大的面子了！”
老弟？老哥？
这等称谓，老王此刻连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张嘴闭嘴，全是规规矩矩的“李总”。
小王总跟在后头，也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落座后，张羽曦端上茶水。
李锋靠在沙发上，并没有急着问来意，反而大倒起了苦水：
“王总啊，你是不知道，我最近这日子过得有多苦！”
“批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外宾，我这腰都要累断了！”
“做实业太难了，搞芯片太烧钱了！有时候我都羡慕王总你啊，轻轻松松搞搞商业地产，哪用受这份罪啊！”
老王虽然在心里早已把李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但面上还是只能陪着笑脸，跟拨浪鼓一样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李总辛苦！”
“科技兴国嘛，国家就指望着华芯呢，李总您这是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啊！”
……
不着边际的废话生扯了二十多分钟。
眼看着会客室墙上的挂钟已经走过了两点五十分，老王终于坐不住了，把话题拽到了正题上：
“李总啊，老哥哥今天带思冲来……其实，还是想跟您求个情。”
“思冲那个熊猫直播……最近确实遇到了点困难。您看……关于那几款游戏的转播权……”
“皓锋这边，能不能行个方便，再给熊猫……顺延一年的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