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会议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空咖啡罐和红牛饮料瓶。
沈晓棠和萧战并肩坐在长桌前，正聚精会神的忙碌着，眼眶都血红血红的，纯净的眸子更是不满血丝，看着和兔子眼睛一样，吓人得很。
让陆朝歌感到意外的是，这两个熬了两天一夜的年轻人，到现在依旧精神焕发。
陆朝歌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扣了三下，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最里面位置上的孙维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他朝着陆朝歌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又低下头，继续翻阅纸张。
陆朝歌迈步走到孙维成身旁，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孙老师，跟您通个气，省警校的那批实习生已经到局里了。”
“一共三十个人，不过我让李铁柱和石少锋先把他们带去进行三天的岗前培训了。”
“这三天里，我打算在暗中物色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能直接调到我们组里来搭把手。”
“等培训一结束，这些新人才会逐步穿插到局里的各个科室去，您觉得这样安排怎么样？”
在体制内的传统里，实习生的到来往往意味着“师徒制”的传帮带，陆朝歌自然也不会跳开这个不成文的规矩。
并且，在陆朝歌的心里，其实早已看中了那个叫苏念的女孩子。
苏念昨晚在面对“三姐”的挑衅时，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心计，她没有像个莽夫一样直接动手去触碰法律的红线，反而在混乱中保持中立，甚至冷静地劝阻身边的朋友不要乱来。
这是一个有心计、有手段、且极懂分寸的姑娘。
这样锋利的一把刀，寻常人或许根本无法掌控，但对陆朝歌来说，她有绝对的信心将其拿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苏念必须在接下来的三天考核中通过。
孙维成连头都没抬一下，笑吟吟的说道：“这是你这个局长的事，我可管不着。”
“我啊，反正就是能做多少事就做多少事，只要对得起这身衣服和自己的良心就行。”
陆朝歌被这硬邦邦的话噎了一下，脸庞上闪过尴尬，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脸上堆起一抹有些讨好的温和笑容。
她索性不再提抽调实习生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那两个年轻人。
“孙老师，那……我替这两个孩子跟您请个假，今晚就放他们回去吧？”
“晓棠和萧战从昨天突袭三医院开始就没合过眼，今天晚上可真不能再让他们加班了！”
孙维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钢笔，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昨晚那一战的分量，那是一场足以载入静海公安史册的漂亮仗！
而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能够咬着牙从头跟到尾，已经用实际行动赢得了他这位老检查的认可。
“行了，都把手头的东西收一收，早点滚回去睡觉，明天再来！”
孙维成合上卷宗，声音虽然严厉，却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坐在一旁的沈青禾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温柔地帮腔，“小萧和小沈这两个孩子确实太拼了，陆局，您平时也别对他们要求太苛刻了。”
这话一落，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马玉芳和周明辉对视了一眼，暗暗吃味。
沈青禾是心思玲珑之人，很懂人情世故，所以微微一笑，赶忙出声补充，“不过啊，咱们组里还是得靠马老师的经验老到，还有周老师那股踏实肯干的劲头，有你们二位坐镇，我们这心里才踏实。”
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瞬间将那股刚刚升起的微妙酸意消弭于无形。
“陆局，我真的还能坚持！”
萧战一听要让他回去睡觉，顿时有些急了“我晚上留下来加班，手头这几个关键的资金链数据马上就要跑完了，要是现在回去，明天肯定要耽误事！”
“还加什么班？”
孙维成脸色一沉，将手里的厚重卷宗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间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萧战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这还是孙维成从成立专项调查小组后，第一次发脾气！
“今晚必须滚回去睡觉，这是命令，明天一早，你们得跟着我去鸿盛查账！”
“你要是今晚不睡，明天顶着个浆糊脑子去，怎么跟那些成了精的财务总监斗智斗勇？”
“我孙维成的兵，绝不能在战场的冲锋路上打瞌睡，那样的话，太丢人了。”
听到“去鸿盛查账”这几个字，陆朝歌的心头猛地一震，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古井无波的平静。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啊！
孙维成要去鸿盛查账，意味着之前所有零散的线索，已经在他的手里转化成了可以启动正式司法调查的铁证。
一旦从鸿盛房产的财务室取证，对于整个《城中村改建政策泄露案》来说，就等于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陆朝歌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飞快闪过，她手里现在还捏着刘青峰、马宏图、钱永昌这三张牌。
这三个人当初在市委常委会上跳得最高，也是反对省检介入调查最凶狠的急先锋。
如今他们被关押在市局，可诡异的是，整个静海市委高层此刻却保持了静默，没有人打电话来打探风声，没有人出面协调，甚至连这三人的直系亲属都没有一个露面的！
这种反常的平静，意味着幕后的那只黑手，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出神圣切割。
陆朝歌的心底冷嘲，那位周怀安书记的动作确实够快，三颗曾经鞍前马后的棋子，说扔就扔，连个收尸的动作都懒得做！
但这也恰恰意味着，刘青峰这三个人已经变成了无主之人，成了最容易被攻破的心理防线。
当然，这三个人也必然不可能给他们自己添麻烦，除了被抓现行的事，其他事必然不会多说！
毕竟‘坦白从严’嘛，交代的越多，自身罪行就会越多……所以很多事情，为什么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会起冲突，全都是犯罪嫌疑人不肯配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