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了也懵了,实际上他们其实是认识高俊和党天奇的,以前高俊没少给他们所里跑过,可毕竟高俊反映的问题太大、太麻烦,他们只是基层的派出所,根本解决不了高俊的问题。
这里面牵扯的单位和企业太多了,法院、银行、私人借贷、信用卡,还包括税务、养老社保、医保等等,虽然都知道王立鑫是冒用了党天奇的身份资料,但他拿着第二套身份资料已经和这些单位产生了实质性的交集,从纸面合同和相关证件、法律条款等方面去看,那就是真正的党天奇签的,而且也都是有法律效力的。
另外更麻烦的还有潘春花和沈娟两人的婚姻关系和孩子,两人持有的都是真正的结婚证,孩子拿的也都是真正的户口本和出生证明,如果否认潘春花的婚姻状态,那潘春花怎么办?孩子又怎么办?
这些问题已经互相牵扯纠缠到了一起,不是简单的谁对谁错,要厘清所有人的诉求和平衡所有人的得失,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现在这里面还夹着王立鑫的遗产分配问题。法律可以判王立鑫有罪,也可以判办理这些证件的相关人员不负责任,但目前的局面确实不好处理。
之前高俊来王家闹丧的时候,这些警察其实都挺同情他的,所以他们看向王光海的时候才会露出憎恶的表情。
“打什么打?都想被拘留了?一个个吃饱了撑的?”
警察来了之后先把两边娘家人教育了一通,接着又帮潘春花和沈娟叫了救护车,她们一走,两边的娘家人自然也都各自散了。
苏云扭头又看了一眼灵堂,只剩下一堆铁架子还立着,供桌和其他东西都被砸的稀巴烂,夜奠肯定是没办法举行了。
不过本着对职业负责的态度,他还是找人帮忙尽量做了简单恢复,最后亓毛毛从王家里屋抬出来一张木桌,又找了个香炉摆上,把地上踩的全是泥污的遗像简单擦了擦,用一个酒盒子支撑着立在了供桌上。
这时候有人哭着喊了起来。
“啊!我的哥哥诶!你死的好惨啊!!!”
旁边突然嗷呜一嗓子吓了苏云一跳,他扭头一看,就见时文杰叫喊着扑了过来跪在了灵堂前,紧接着二虎和时文杰的老婆也跪回到自己的位置,扯着嗓子卖力的哭喊起来。
他们三个可不管你打死打活,反正价格早就说好了,哭了就得给钱。
不过他们一哭,这气氛也上来了,苏云一看这情况,心说也对,不管咋样,先把白活给干了,干了就得给钱。
他咬着牙和亓毛毛喊了一嗓子。
“开始夜奠!!!”
“苏哥,这情况还能夜奠吗?”
“不然咱们来干吗?看热闹吗?”
亓毛毛愣了愣,随后配合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就通知徐大姐开始准备祭戏。
晚上这夜奠实际上更像是走过场,老舅家根本没来,王立鑫也没有外甥女婿,现场只来了几个喜欢看热闹的亲戚。
一帮人被亓毛毛带着进入灵堂先烧了纸,接着又是三献,等匆匆举行完仪式,接着全都涌向了饭棚吃饭去了。
别看烧纸的没几个人,可吃饭的坐的满满当当。
又没有执客管,现场都乱套了。
此刻王光海坐在里屋唉声叹气,他身边还坐着两个孩子。
一个是潘春花和党天奇生的党桐桐,另一个是沈娟和王立鑫生的王媛媛,其实他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王立鑫也分别带着孩子回来过,他想劝劝儿子,可儿子让他别管,他也怕两边发现,所以这些年都替儿子瞒着。
不过这么多年他和两个孩子相处的还是非常好的,对两个孩子来说,这确实也是自己的亲爷爷,对他来说,这也确实是自己的亲孙子。
“爷爷,她是谁啊?”
“她也是你爸爸的孩子,她比你小,是你妹妹。”
“我爸叫党天奇,她爸叫王立鑫,我们不是一个爸爸,也不是一个妈妈,她怎么会是我妹妹呢?”
孩子的话让王光海有些无言以对,所以他只能以沉默作为回答。
不过他也知道,此刻的宁静,只是暴风雨来之前的沉默蓄力。
晚上是警察来了才短暂平息了潘春花和沈娟的斗争,她们为了争夺遗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她们要是再来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还有高俊和党天奇,他们现在还在外面等着,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又该怎么办?
王光海扭头看向柜子上儿子的照片,那还是当年儿子上师范学院时,他们一家三口站在学校门口拍的,身后是写着‘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校训墙,这八个字现在看起来格外讽刺。
他是高中校长,妻子是高中的语文老师,老两口都希望儿子能继承他们的职业,长大后也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
可儿子不争气,别说师范了,最后连个普通大专都没考上。
王光海不死心,整个暑假他厚着脸皮提着钱袋子挨个跑关系,最终还真让他敲开了希望的大门。
他让儿子顶替了党天奇的户籍,接着又找人偷着补办了党天奇的身份证,后来儿子顺利毕业,也终于圆了他的梦想当了老师。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圆的这个梦,却给儿子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儿子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夜深了,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他低声叹息道。
“要是当初不让他顶替党天奇的学籍该多好,他或许在老家种地,或许自己做点小生意,可能不会光宗耀祖,但一家人总该是幸福的吧?”
王光海叹了口气,又不舍的看了孙子孙女一眼,他知道,明天之后,孙子孙女就会被各自的妈妈带走,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早上5点,王光海一夜未眠,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孙子孙女,他还是拖着疲惫的身子找到了苏云。
“苏先生,马上要起丧了,我这边实在找不到抬棺的人,麻烦你帮帮忙……”
“这棺材可不轻,起码得八个人,一个人得1000块钱。”
“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