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名侍卫顾不得礼仪,快步冲入大殿,单膝跪地,声音中难掩激动。
“启禀君上,尉缭大人到了!”
“他还带来了……修订后的商君书!!”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大殿顿时有了几分骚动。
嬴政尚未开口,李斯却已经猛地站了起来。
“传!快传!”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甚至险些盖过了嬴政的声音。
李斯满脸期待,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快!快请尉缭先生进来!”
“我倒要看看,这一版商君书究竟改成了什么模样!”
嬴政缓缓侧过脸。
看着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的李斯,他沉默了片刻。
“丞相。”
“臣在。”
“你似乎……太过激动了。”
李斯一怔。
殿内群臣也纷纷愣住。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这位大秦丞相。
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紧接着——
轰!!!
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幕突然剧烈震动。
璀璨光芒骤然汇聚,一行极其醒目的文字浮现而出。
【宝贝,莫要逃避!】
【怒发冲冠,只为那一抹蓝颜心动。】
群臣:“……”
李斯:“……”
嬴政:“……”
空气好似凝固了。
下一瞬,那些文字轰然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光,漫天飞舞。
画面随之缓缓向下移动。
晨雾笼罩着大地。
一条宽阔的驰道延伸至远方。
几辆商旅马车正在雾气中缓慢前行,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
马车周围,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士紧紧护卫。
他们神色警惕,不时朝四周张望,手掌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兵器。
而在最中央的马车里,却坐着一个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的男人。
正是尉缭。
他披着一袭黑色长袍,面容苍白,整个人显得异常疲惫。
此时的他没有了往日纵横谋略、谈笑天下的从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托着下颌,透过车窗望向远方。
那双眼睛里,有失落,也有挣扎。
更有一种已经做出决定,却依旧舍不得放下的复杂情绪。
许久。
尉缭低声呢喃。
“尉缭子……”
“凝聚了我一生的心血。”
“这大概……也是我最后能够留给您的东西了。”
他苦笑了一声。
“只希望,您不要嫌弃。”
话音落下。
尉缭缓缓闭上眼睛。
可就在此时——
“先生!”
一道暴喝突然从后方传来。
声音滚滚而来,宛如惊雷炸响!
“先生为何一言不发便要离开?”
“难道在先生眼中,这天下的政治,真的只是阻挡您前路的累赘吗?”
尉缭猛然睁开双眼。
下一刻,四周护卫瞬间警觉。
“敌袭!”
“戒备!!”
一阵兵荒马乱。
骑士们迅速拔出刀剑,纷纷转身。
尉缭却好似根本没有听见这些声音。
他一把掀开车帘。
然后——彻底怔住。
远处烟尘滚滚。
四匹雪白骏马踏碎晨雾,拉着一辆恢弘无比的青铜王车,正以惊人的速度冲来。
王车之上。
那道身影,是如此熟悉。
黑发如墨。
眉宇凌厉。
一袭黑金龙袍迎风猎猎作响。
正是嬴政!
那个站在大秦权力最顶端的年轻君王。
此刻,他竟然亲自追了上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漫天晨雾交汇。
嬴政没有愤怒。
反而朝他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一刻,尉缭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君上……”
他下意识喃喃出声。
嬴政却已经翻身下车。
动作干脆利落。
他跃上战马,直接割断连接王车的缰绳。
没有了王车拖拽,四匹骏马的速度陡然提升。
嬴政策马而来。
身后的护卫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已经冲入了前方混乱的人群。
“君上!”
李斯脸色骤变。
“不可!”
“此处危险!”
“快保护君上!”
刀剑碰撞之声骤然响起。
寒光交错。
喊杀声此起彼伏。
尉缭呆呆站在原地。
他想要开口阻止,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危险……”
“君上,危险!”
可下一刻。
一抹黑金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鲜血染红了龙袍。
那件象征着大秦至高权柄的黑金龙袍,在尉缭眼前缓缓垂落。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身体。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先生。”
尉缭身体一软,他再也支撑不住。
毒性终于彻底发作,意识迅速坠入黑暗。
恍惚之间,他好似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朕知道。”
“先生绝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弃我而去的人。”
“所以,告诉朕。”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尉缭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影依旧模糊。
但那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是嬴政。
“若先生不愿留下……”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朕便替先生解决眼前的麻烦。”
“若连朕都无法破解此局……”
“那先生尽管东行。”
“朕绝不阻拦。”
尉缭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死死攥住了那片染血的黑金龙袍。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好似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够抓住的依靠。
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纵横天下、谋略无双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恐惧、挣扎与无奈,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再也无法压制。
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不是我……”
“我不是想离开秦国……”
嬴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尉缭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许久,尉缭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某个艰难的决心,终于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魏王……”
仅仅两个字,却让他的身体再次微微发抖。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是魏王……他知道了我的秘密。”
“魏王心狠手辣……”
“若我执意留下……”
“我尉氏一族……”
“恐怕……”
尉缭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完,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留下那只依旧死死攥着龙袍的手。
而嬴政低头看着他。
眸中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魏王?好一个魏王!
竟敢拿先生的族人来逼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