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新闻的导播间里,七台监视器同时亮着。
导播保罗—科恩站在主控台後面,一只手按在耳机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嘴张得能吞下一只鹅蛋。
屏幕上,正回放着超级碗现场的俯拍画面:随着黛比喊话,七万五千人同时静止,像有人按下了整个世界的暂停键。
几秒钟後,人们才反应过来。
理智和冷静终於回到了大脑,他们看着周围的惨状,都很茫然和恐惧,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麽了。
不过火焰还在燃烧,如果不及时处理,这种理智也持续不了太久。
黛比等反应过来之後,及时把话筒交给一名安保主管,让他安排人员疏散。
安保主管虔诚地对黛比画了个干字,然後才满头大汗地喊话:「现在听我说!所有人全部向远离坍塌区域的方向走..
2
「让伤员、女性、儿童、老人先下来!」
「大家不要着急!没事!救护车和消防队正在赶来!」
情况迅速被控制下来。
导播厅内,主持人语速比正常播报快了将近一倍:「————75000人,在同一瞬间,停止了移动。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保罗—科恩的手终於落下来了。
他按了一下耳机上的通话键,激动地道:「把刚才那段重新放一遍。从直升机俯拍的角度。放慢,四分之一速。让後台马上连线专家和宗教人士,让主持人进行现场远程采访!」
技术员比划了个OK的手势,屏幕上的画面立刻切了。
看台正在燃烧,浓菸卷着火星往上涌,通道口人们在逃跑,有人摔了一跤,有人躺在地上被其他人踩过去—然後突然之间,一切都停了。
一个举着铁管的白人壮汉的手臂悬在最高点,铁管还在头顶,但他不动了。
一个女人的尖叫停在半途,嘴巴张着,像一尊雕像。
全景画面里,七万五千个人像被定格了一样。
这种场景在慢动作中,更加令人震撼!
演播厅内所有人盯着画面,发不出任何声音。
保罗—科恩在这行於了二十二年,见过各种大事件的实时直播。
飞机撞楼、飓风登陆、总统被枪击,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这完全无法解释。
主持人快速解说:「黛比—迪克森,那个被称为圣—黛比」的十七岁女孩,在混乱中捡起了主持人掉落的麦克风,她喊了第二声停下」,然後......後来的画面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前方的记者正在联系现场目击者,获得第一手资料,电视台也在紧急联系相关领域专家,请大家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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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科恩看着主持人滔滔不绝地解说。
旁边一个助理导播,声音都在颤抖:「保罗————推特上已经炸了。」
保罗走过去,低头看助理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推特热搜榜的前五条是:
#黛比神迹#七万五千人静止#圣—黛比!
#超级碗神迹#黛比冻结7万人第一条的讨论量,已经超过了200万条!
这种热度史无前例!
太夸张了!
保罗激动起来。
这是一个泼天的流量,必须抓住!
他明白,在未来7天内,全美所有舆论的焦点,都是这场超级碗和圣—黛比!
「後台联系到专家了没?还没有!快!加倍给钱!别管是什麽专家!现在,马上,3
分钟内,我必须要看到一个人跟我们连线!」
"OK!
」
电视台一片繁忙。
社交媒体数据部门的报告被推送到所有主流电视台的运营後台。
每一行数字都在刷新记录。
脸书上,「超级碗全场静止」的视频在发布後30分钟内,分享次数就达到惊人的2300
万次!
TikTok上,带有#黛比神迹标签的短视频总播放量在1小时内突破了5亿次!
黛比—迪克森的个人帐号粉丝数,从120万暴涨到800万,而且还在以每分钟3000到5000的速度增长,远远看不到增长的尽头。
黛比在超级碗上的表现,把她的身份从一个天主教圣女+网络红人,变成全美现象级的舆论焦点。
评论区在以一种近乎暴力的速度滚动。
一条从「洛杉矶」IP发出的高赞评论被置顶在了黛比的官方帐号下面:「我从8岁起就是无神论者。我爸是物理教授,我妈是生物研究员,我爷爷在NASA造月球车,我家从来不谈上帝。但是,今天......我不知道黛比是怎麽做到的,但是我知道那不科学。」
下面紧跟着另一条,来自一个自称「纽约大学心理学博士」的帐号:「我研究集体行为13年了。我曾经以为我对人类群体的一切反应都有理论框架。直到今天。」
再往下,评论的风格开始分裂。
一些帐号开始用祈祷的表情刷屏。
另一些帐号在愤怒地质问「阴谋!」和「为什麽让宗教骗子哄骗全美!」
中间还夹杂着大量「阿门」和「圣—黛比保佑」的回覆。
有一些人在评论区里,把黛比在巨人队媒体日上完成「三周盲落」的视频片段贴了上去,配的文字是:「你们觉得她只是个巧合?你们觉得有人能在一周内从高中水平跳到职业级?你们觉得有人能闭着眼完成三周盲落?你们觉得有人能喊停75000人?承认吧,圣—黛比就是最受天主宠爱的圣女!」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达到了恐怖的47万!
福音派的道森—奥斯瓦尔德主教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出现在NBC电视屏幕上,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他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灯光打在他额头上,额头明显在出汗。
显然,道森不像他表面上那麽冷静。
因为采访他的人是NBC的王牌新闻主持人凯特—麦肯锡。
这个混蛋向来以逻辑缜密、让嘉宾出丑而闻名。
道森当然不想参加这种采访,但是他没有办法。
福音派再没人出来说点什麽,年轻人就要全被拉到天主教去了!
今天必然是一场鸿门宴。
这群该死的媒体正在等着吃「人血馒头」。
可是没办法。
他是纽约主教,「黛比冷静」事件涉及75000人,且发生在纽约,这个黑锅就必须由他来背。
这种天坑,福音会大主教吉迪恩当然不可能出面。
凯特—麦肯锡的姿态很放松,膝盖并拢微微侧向道森的方向,脸上带着那种资深主持人面对「有争议嘉宾」时特有的温和微笑。
但是,她问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道森的喉结艰难地咽了一下。
「奥斯瓦尔德主教,感谢您今天来到我们的节目。我想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您刚刚亲眼看到了超级碗现场的视频。75000人同时停止,您认为这件事应该怎麽解释?」
我特麽怎麽知道怎麽解释!如果我知道,早就表演了!道森的手指在膝盖上挠了一下,还好,他预想过,一定会被问到这个问题,虽然难以回答,并不算刁钻和意外。
道森提前准备了答案:「毫无疑问,这一幕很惊人。但是,凯特,我认为这是一种大规模的心理暗示现象。
类似於舞台催眠,有经验的催眠师可以让几百人在同一时间进入恍惚状态。这并不罕见.
「」
无论如何,不能承认这是神迹。
承认是神迹的後果是福音派无法接受的。
凯特只是歪了一下头:「几百人。您说的是几百人,对吗?」
道森感到不妙,微微顿了一下,谨慎地道:「————是的。」
「可是,超级碗现场有七万五千人。」凯特表情严肃:「您认为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是一个顶级催眠师,她在没有藉助任何设备的情况下,同时对七万五千人施加了催眠?」
道森的呼吸节奏变了,艰难地道:「是,我相信现场存在某种未被发现的辅助设备。」
凯特毫不客气地追问:「什麽设备?」
道森艰难地道:「————我不知道。」
凯特笑了笑:「您不知道。好的。那我再问一个具体的问题,您刚才说类似於舞台催眠」。您自己亲眼见过舞台催眠吗?」
道森小心翼翼地应对:「见过。」
「那您相信舞台催眠是真的吗?」
道森沉默了一下:「————我相信那是一种可以被解释的心理现象,那不是神迹,不可能每个催眠师都是天主的圣女圣徒。」
道森尝试把话题转回虚假的圣女身上,而不是在这里跟凯特讨论催眠的技术问题。
凯特微笑不变,根本没有接他的话茬:「所以您不相信催眠本身具有超自然成分,但是您相信75000人被同时催眠,是一种可以被解释的心理现象?」
道森的嘴唇抿紧了。
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他自己挖的坑里。
回答不是,肯定不行。
回答是,那就要承认一个17岁、不学无术的啦啦队女孩是顶尖催眠师,太荒谬了...
凯特没有逼他。
她换了一个方向,语气依然温和:「道森主教,我换一种问法。如果我们假设,注意,只是假设,假设黛比—迪克森真的被某种超出我们现有理解的力量所庇佑,那麽她的行为是否可以被视为某种神迹?」
道森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个问题也是个该死的陷阱!
如果他否认,他就要给出解释,并在正面得罪天主教,未来一段时间被天主教信徒疯狂攻击。
如果他承认,那就完蛋啦!
道森选择了第三种答案:「我不会用「神迹」这个词。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调查。」
凯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更多调查。好的。我不得不说,作为一名主教,你的回答更像常青藤的教授。」
道森沉默以对。
他能说什麽?
他什麽也说不出来!
凯特笑道:「据我所知,FBI、国土安全局、NYPD都已经宣布介入调查这场灾难,如果调查结果依然无法解释的话,您会改变您的立场吗?也就是说,黛比真的是天主的圣女?」
道森的手指攥住了主教袍的下摆边缘。
他花了三秒钟才艰难地道:「————我不会基於一次无法证实的事件改变我对信仰的理解。」
凯特敏锐地道:「但是,您的信仰基础不就是无法证实」本身吗?还是说您觉得您能向世人证明天主存在?」
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保罗在耳机里激动地道:「干得漂亮!凯特!你把他将死了!」
道森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白。
他伸手拿起那杯水,然後又颤颤巍巍放回去。
他已经忘了自己拿水还没喝。
在十几台摄影机的聚焦下,道森觉得这里糟透了,额头冷汗如油一样分泌出来!
「这个,这个..
」
凯特没有等他回答,完成了对道森的处决之後,她转向镜头,微笑道:「好吧,感谢道森—奥斯瓦尔德主教来到我们的节自。接下来,我们连线另一位嘉宾,哥伦比亚大学神经科学系终身教授,理察博士。」
画面切走之前,镜头短暂地扫过了道森的脸。
他坐在那里,主教袍的下摆还攥在手里,嘴唇半张着,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拼命而徒劳地挣扎。
理察博士出现在屏幕另一端的接入画面里。
他坐在一间堆满书籍的书房里,背景是一排生物、医学相关书籍。
他看起来六十五岁左右,头发花白,但是眼神非常锐利,精神也非常不错。
凯特开门见山地道:「理察博士,您是神经科学领域的顶尖专家。我想问您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从现有科学的角度,您能解释刚才的画面吗?您知道超级碗现场刚才发生了什麽吧?」
理察博士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是我无法解释。」
「真不能?」
「不能。」理察博士重复了一遍,非常自信地道:「凯特,我研究人类大脑和神经系统的信号传导机制已经三十四年了。群体同时停止,没有任何已知的科学理论支持这种情况的实现。如果真的存在某种统一信号触发,那麽它必须同时作用於七万五千个独立神经系统。而我们目前所知的任何已知传播机制,声音、光线、化学信号,都无法在零延迟或接近零延迟的条件下覆盖这个规模的群体。至於主教所说的催眠......我只能说..
「7
理察博士耸了耸肩,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不可能!
理察博士停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画面定格时那些人的状态。我们仔细看可以发现,他们没有倒,没有摇晃,没有任何失去平衡的迹象。所以,他们没有出现任何昏迷、被催眠之类的异常情况。他们只是像大脑里的愤怒突然被人按了暂停,突然失去了目标,有些茫然无措。」
凯特总结道:「所以您认为这绝对不是人为的?」
理察博士摇头:「我从不说绝对」。但是,我的专业判断是,以现有的科学知识体系和心理学发展状态,无法解释。这不是还没找到答案」,而是这个问题的前提超出了我们目前的提问框架」。」
理察博士的话很严谨,凯特也找不到什麽攻击点。
凯特不甘心,虚伪地笑道:「能通俗地说一说吗?很多观众不太理解专业术语的表达。」
理察博士思考了一下:「通俗地说,就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而且我也很怀疑,这个世界上目前没人知道这是怎麽回事。
,,演播室里再次安静了。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要麽黛比掌握了一种全球顶级专家都不知道的影响几万人心理的方法。
这显然不可能。
要麽是,黛比就是圣女!
李伟宏一直在打电话。
占线。
占线。
占线。
李察的号码他拨了至少十七遍,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整个超级碗现场的电话被打爆了,基站负载拉满,根本打不进去。
纽约那边的时间是晚上18点多,李伟宏这边却是早晨。
「千万不要出事啊!」李伟宏站起来,焦虑地走到窗边,又走回来,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啪!
手机磕在茶几上,屏幕裂了一道痕。
李伟宏没心思肉疼手机,又拨了一遍。
这次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李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刚吃完晚饭:「爸?什麽事?」
李伟宏只觉心脏落回了肚子里,他重重地喘了口粗气,发现嗓子有点干,然後才道:「————李察,你是不是在超级碗现场,你没事吧?」
李察当然不会有事,因为灾难就是他引发的,他只是敷衍地道:「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李伟宏终於放下心来。
李伟宏看向电视,体育场已经变成人间地狱的样子。
「赶紧离开那儿,别再参加那种大型活动了。美国怎麽这麽乱啊?」
李察敷衍道:「放心吧,我在黛比的舞台後台,这里没事,离出事的地方很远。」
李伟宏抓着手机,後怕涌上心头。
他很想说点什麽,似乎又说不出什麽。
儿子长大之後,本来就跟父亲疏远。
更何况他这种家庭情况。
儿子有点怨气太正常了..
李伟宏最後只能道:「————没事就好。」
李伟宏想说春节後我就去美国看看你。
不过担心李察拒绝,就打算给李察来个突然袭击。
到时候,我先找小张把房子买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察总也不能......呸!我是他爹,他不会打我!
至於花掉这麽大笔钱,怎麽跟妻子解释,让李伟宏非常头疼。
李伟宏又问道:「你那个女朋友,黛比怎麽样?没事吧?」
「在。」李察淡定地道:「她也没事。」
李伟宏不知道该怎麽接了。
他刚才从直播画面上看到了黛比,很多镜头对准她,场内的混乱似乎结束了。
但是他当时没太注意,注意力全在担心李察上。
而且,李伟宏基本听不懂英语,那群老外在叽里咕噜地说什麽,他也听不明白。
李伟宏只知道现场肯定死了很多人。
这麽大的活动死了那麽多人,按东大人的理解,这件事不撸掉50个高官,都不能消停。
「你最近别出门了。」李伟宏说道:「纽约情况有点不对,怎麽越来越乱了。」
李察知道,李伟宏的感觉没错,这就是腐化领域的效果。
「好。」
李伟宏又重复了一遍:「少出门。」
「好。」
「那......你早点休息。」李伟宏不知道还能说什麽,只能挂断电话。
李察坐在凯迪拉克的防弹车里,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在这里等待,等待保镖们把黛比送回来。
车里没开灯,外面很吵。
李察侧过头,透过车窗看向球场的出口方向。
橘红色的火光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但是黑色的烟雾还在翻卷,从体育场中飘散出来,被风吹散成一种浑浊的灰黑色带状物,横在夜空中。
一支救护车队从消防通道开了出来,闪烁着蓝白灯,在混乱的人群中缓慢穿行。
灯光从高处的大屏幕和塔架上打下来,照在无数正在往外走的人身上。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大多数人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他们在几小时前涌入这座球场的时候是沸腾的,现在他们个个垂头丧气,神色惊惶。
有人丢了鞋子,有人外套只穿了一只袖子,有人背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两个年轻人搀扶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那男人的一条腿拖在地上,大约脚踝出了问题,走一步就龇牙咧嘴一下。
「医生!这里!这里有个伤员!」
年轻人大喊。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小跑,有人的脸上沾着灰,有人的手套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一个担架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大约八九岁,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手里还攥着一面皱巴巴的旗帜,大约是入场时发的,上面还印着NFL的标志。
小孩哭得很惨,他被人群跟父母挤散了。
但是他的运气非常好,竟然在混乱中活了下来,还被医生救了出来。
又一批人被放出来了。
警戒线外侧,NYPD的警员站在两侧,手持萤光指挥棒,把人群分成窄窄的几股分流,有人想停下来拍张照,警员大吼了一声「往前走!」,那人吓得一哆嗦,没敢反抗,继续往前走了。
今天发生的灾难,让NYPD的警员们非常暴躁。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又要忙一个通宵了。
这是被迫加夜班的倒霉蛋牛马的愤怒。
李察在车里看着人们走过去。
由於布莱恩的关系,李察这支车队就这麽堂而皇之地停在「不准等待区」,没有一个警员管。
美利坚的特权总是这麽赤果果。
消防队终於进场了。
两辆重型消防车从球场东侧入口倒着开了进去,车顶上伸出水炮,朝南看台坍塌区域喷射。
水柱形成一道扇形的白色弧线,砸在铁架和混凝土的残骸上,蒸腾出大量灰白色的水汽。
火势立刻缩小了,很快被熄灭。
还好,NFL雇佣的建筑公司没有黑心到极致,使用的材料,大部分都是合格的防火产品,没有引发更大的火灾。
不过,余烬还在冒烟,消防队员们跟NYPD的警员一样至少要忙一夜,也是个个面带怨气。
全美都没人愿意在超级碗的夜晚出来加夜班!
唯一的好消息是,虽然他们在加班,看不上超级碗,但是全国都看不上。
也算公平。
球场广播在断断续续地响着,重复播放着同一条信息:「请所有观众保持冷静,按照现场工作人员指引有序离场————请所有观众保持冷静————」
大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两队的比分,现在已经被切掉了,换成了疏散指示图。
不过,画面偶尔会跳回原来的直播画面,信号控制台的人手不够,现场又是一片混乱,一紧张就切错了。
李察看到那画面闪了一下,场上没有球员,只有几块白色毛巾被扔在草皮上,远处几根被踩倒的角旗杆歪着。
黛比和两名女保镖的身影也不见了。
直播画面只出现了一秒多,又被切掉。
NFL接下来的麻烦一大堆。
这场比赛今天肯定没法打了。
接下来的赛程怎麽排?
西城体育场已经报废了,下面在哪里举办?
如果换城市,退票怎麽处理?
赞助商怎麽赔?转播方的GG档期怎麽办?
李察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敲着。
这些问题跟他没有关系,但是他知道,布莱恩会在接下来几天用到它们。
每一件跟NFL相关的麻烦,最後都会变成肮脏的政治交易的一部分。
菲尼亚斯已经完了,他必须为这次灾难承担最大责任,无论是曼特森还是布莱恩都不会放过这个倒霉蛋,甚至连伊莎贝拉都在等着坑他一把。
另外,巨人队的老板戴维—哈特也被拖下水了,巨人队的天主教合作方会面临重新评估。
不过,这些都跟李察没关系。
他只是稍微控制了一下某些人的欲望,就引发了这场灾难。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快门连拍的声响,大约是从媒体区那边传过来的。
记者们没有走。
他们被隔离在警戒线外的临时工作区里,但是摄像机依然对准着出口、废墟、医护人员和担架,疯狂地拍摄着。
一个女记者站在矮梯上,举着话筒,满脸通红地对着镜头快速说着什麽,语速极快。
她身後的摄影机正记录着她身後的一切:救护车、警员、烟雾、担架、垂着头走过的观众。
李察认出了她,好像叫斯黛拉,上次跟塔莉娅和温妮在一起。
斯黛拉脸上是一种强行压抑的兴奋表情。
这种表情经常在灾区、在坠机现场、在银行抢劫案的警戒线外的记者身上出现,是属於媒体的独特狂喜。
无论什麽灾难,对记者来说,永远都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媒体将彻夜狂欢。
李察独自坐在车内等待,打开了系统提示。
「叮!你单次夺走1000人以上生命,【死神献祭2】任务已经完成。【骸骨巢穴】获得强化!」
「叮!【骸骨巢穴】已经强化。【腐化领域】:范围提高到40公里;【骸骨守卫】数量上限提高到3。」
「叮!激活【死神献祭3】任务,在【腐化领域】内,因为任何原因一次性死亡万人以上,均被视为对死神的献祭。奖励:再次强化【骸骨巢穴】。」
万人......李察嘴角抽搐。
这个任务越来越难完成了。
单次死亡万人,这就不是超级碗灾难这种级别的「小事故」能制造出来的了。
李察必须找到新的办法。
还有提示:「叮!你单次夺走1000人以上生命,制造了巨大的痛苦。【痛苦与瘟疫】学识:90%—
>;180%。」
「叮!【痛苦与瘟疫】学识分支提升到2级,80%!【技能强化—长效】。」
「【技能强化:长效】:被动。所有持续性技能,持续时间提高200%。」
李察大喜。
这是一次巨大的长进!
【技能强化:长效】将持续时间提高200%,极大地提升了不少技能的性价比!
痛苦之触持续时间增加到3小时。
魔力之手持续时间30秒消耗1点魔力。
另外:血肉傀儡持续时间增加到21个小时!
几乎能达到一天一夜,实用性再次提高一个级别!
「叮!解锁【痛苦与瘟疫】分支2级技能【瘟疫操控】:你能感应到目标体内的瘟疫,并进行一定的操控。魔力消耗:8。」
瘟疫操控?
看起来很强。
可惜,大多数病毒都太弱,并不被系统认定为瘟疫。
到自前为止,系统只认可了伊凡病毒和核辐射。
这东西有什麽用?
按照魔法解释,只有目标体内存在瘟疫,才能操控它。
也就是说,不能凭空在目标体内种下瘟疫,非常受限。
只能对目标体内已经存在的「瘟疫」,进行治癒,或者强化。
就在这时,一群保镖护送着凯萨琳和黛比从消防通道走了出来。
凯萨琳担心黛比,跟着保镖一起进去找黛比了。
后座车门打开,凯萨琳先上车,然後是黛比。
她裹着一件明显是其他人的深灰色大衣,大约是保镖的,长度盖住了膝盖,领口竖着遮住大半张脸,再加上帽子,遮挡住容颜,避免引起麻烦。
另外,这个天气还是很冷的,黛比还穿着露背的超级碗舞蹈服装,根本扛不了多久。
保镖关上车门,车辆发动,缓慢地朝出口驶去。
黛比靠在李察身上,有些沉默,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
李察轻轻拥着她的肩膀,她金色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凯萨琳也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有说话。
车内的空气很安静。
从超级碗现场到湾顶山庄,平时不堵车大约三十五分钟,现在非常堵。
保镖开得比平时慢,安全第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谁也不想再发生意外了。
十几分钟後,黛比仿佛缓了过来,坐直身体,疑惑地道:「李察————我喊了「停下」,他们为什麽就停了?」
李察没有解释,只是耸了耸肩。
黛比也不是在问李察,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排解困惑。
「难道,天上那个家伙,真的在盯着我?凭什麽啊?」
黛比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上帝那家伙就这麽闲?
凯萨琳看了李察一眼,她知道一切的起因都在主人身上,但是李察不解释,她也不敢告诉黛比,只能任由黛比瞎猜。
黛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那双手突然变得陌生了。
她把手翻来覆去地看,看掌心,又翻回去看手背。
我到底有什麽特殊啊?
凯萨琳搂了搂黛比的肩膀:「好了,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再说这些事吧。」
回到家时,黛比已经睡着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身体不累,但心神非常疲惫。
李察把黛比抱进房间,送到床上,然後就退了出来。
黛比的表演结束了,他要处理的事还很多!
李察抬头看了一眼灵魂线,终端没入夜空,连接着傀儡苍蝇的位置。
那里有个叫帕克的家伙。
这个夜晚将会很漫长!
不一会,李察就离开了湾顶山庄。
天已经亮了。
菲尼亚斯—贝克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睡着的。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扣子掉了两颗,大约是什麽时候扯掉的,他记不起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卫生间,镜子中的他,胡子长出了青灰色的茬,沿着下颌线一直蔓延到腮帮,刮胡刀扔在浴缸里,他昨晚反覆犹豫用不用这把刀自杀,最终还是没敢下手。
镜子中的他,眼睛底下是两圈深色的痕迹,像被什麽东西反覆涂过,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是他闭不上眼。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多2个小时,他真的闭不上眼。
办公桌上的文件摊了一片。
最上面那份是昨晚秘书列印出来的统计摘要,数字清晰得刺眼:
1273人死亡,3100余人受伤。
这两个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截至凌晨4时,统计仍在持续更新中。」
如果是普通事故,菲尼亚斯还不会特别绝望。
但是这次..
他想起自己反覆拒绝了伊莎贝拉,那个碧池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叮铃铃!
手机又响了。
菲尼亚斯没接。
第5次?
还是第15次?
菲尼亚斯已经记不清了。
屏幕朝上扣着,每次震动都让整个手机在桌面上移动几毫米,现在已经从笔筒旁边滑到了键盘边缘。
他鼓足了勇气,才翻开手机,一连串名字跳出来:NFL股东委员会主席,三个赞助商品牌的首席市场官,两个律师,四个记者,还有他的妻子....
简讯更是被塞到99+。
菲尼亚斯连点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外面凝着一圈水渍,桌面被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圆形痕迹0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菲尼亚斯的秘书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完整的话「————贝克特先生,有人想见你,我拦不住————」
秘书话音未落,就被推到一边,四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领子,胸前别着一枚证件夹,FBI纽约分局的金属徽章!
他身後站着一个穿同款深色外套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再後面是两个穿黑夹克的男性,没有证件别在胸前,但是站姿比前两人更直,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像一块木头。
这一幕,让菲尼亚斯恐惧得快呕吐了。
「你们......」菲尼亚斯小心翼翼地道。
领头的男人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他只是把证件夹翻开,朝菲尼亚斯的方向亮了一下。
「贝克特先生,我是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特别探员罗伊斯,这位女士是我的助理。这两位是国土安全部派出的调查员。」
罗伊斯侧了一下头,示意身後那两个穿黑夹克的人上前。
然後才道:「我们受国会国土安全委员会委托,正式传唤您到华盛顿作证。关於超级碗的安保审批流程、您与纽约市警察局的沟通记录、以及您拒绝蓝盾安保公司参与本赛事安保工作的全部相关文件,都要立刻封存,并交给我们。」
菲尼亚斯双腿打颤,努力了两次都站不起来。
他的自光失去了焦点,从探员脸上移开,落在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NFL的官方标志,金色盾牌,上面印着联盟全称,下面是那句「为了比赛的荣耀」。
那是他上任第一年挂上去的,当时他站在同一张办公桌後面拍了一张宣传照,西装笔挺,笑容松弛,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那张照片後来被印在NFL官网的首页上,下面写着「联盟总裁菲尼亚斯—贝克特」。
现在,菲尼亚斯坐在这张办公桌後面,那幅标志还挂在墙上,但是,FBI探员已经找上门了!
罗伊斯探员没有再说话,语气没有变化:「您可以保持沉默。但是如果您选择沉默,委员会将根据现有文件做出推定结论。我建议您配合调查。」
菲尼亚斯的嘴张了一下,压住了恐惧,努力为自己争取好处:「————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菲尼亚斯终於站起来了。
两腿软绵绵的,跟着那四个人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无数记者举起相机,疯狂拍摄。
菲尼亚斯被带走的画面定格在电视屏幕上。
布莱恩按下暂停。
电视屏幕定格在菲尼亚斯走出NFL总部大楼的远景画面上。
镜头从侧面跟拍,他被两名FBI探员夹在中间,走在停车场的灰白色水泥地面上,西装外套敞着,里面没有打领带,衬衫下摆有一半没有塞进去,垂在腰带外面,显得非常狼狈。
伊莎贝拉坐在布莱恩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上,两条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嗤笑道:「手脚挺快,我还以为国会要拖到下个月才会动手。现在我们该干嘛?」
「干嘛?」布莱恩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座机上。
他把话筒从座机上拿起来,看了一眼按键,然後开始拨号。
他把听筒贴在耳边,等了两秒,对面接了。
是曼特森!
「市长先生,」布莱恩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跟一个老朋友约午饭:「我想跟您谈谈。关於————超碗惨案,关於佩恩议长,关於您在迈阿密休假」期间签署的高效审批法......
「7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後曼特森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冷静了但是仍然能听出边缘在颤的语气:「布莱恩,你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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