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情不怎么好，孙山吃过午饭，便回书房看书。
桂哥儿低声说：“山哥，虎鸣在外面，一直趴着窗，看着你。”
孙山笑了笑，放下书：“虎鸣，怎么不进来？”
这么一声，窗外的虎鸣被吓了一跳，哎呀一声后，走了进来。
孙山疑惑地问：“今日为何如此早放堂？”
大胖胖和兜仔是请假的，虎鸣等小娃子照常上学。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应该还未到时辰放学。
虎鸣小心翼翼地看着孙山，果然跟下人说的一样，眼睛肿肿的，肯定很伤心。
其实虎鸣也好伤心，洪秀才是他尊敬地长辈，来不及见最后一面就阴阳相隔，往后再也见不着了。
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回禀义父，今日夫子下午有事外出，便提前放学了。”
孙山点了点头，揉了揉小脑袋，笑着问：“你找义父有事？”
虎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伸出小手，递送一个小袋子说：“义父，这是奶糖，陈伯伯送的。”
孙山一愣，接过小袋子，打开一看，正是大白兔奶糖口味的奶糖。
是陈东零特意从广州带过来，家中的每个小孩子都有一小袋，沅陆县没有这一款，娃子都很喜欢吃。
微微一笑很温柔地说：“虎鸣，留着慢慢吃。”
虎鸣摇了摇头：“义父吃。阿奶说你最喜欢吃奶糖了。小时候姑婆回孙家村，就是带这样的奶糖。”
孙伯民和苏氏时常忆苦思甜，慢慢地给小肥妹，虎鸣等娃子讲孙山小时候的事。想不到虎鸣记性这么好，记住喜欢吃奶糖。
孙山感动得不要不要的，笑着说：“好儿子，义父的确爱吃。你的心意我领了。”
儿子一番心意，不好推辞，便接过小袋子。
虎鸣见孙山收下了，也跟着高兴。
露出小可爱的笑容说：“义父，吃糖，又甜又香，这样心情就会变好了。”
说完后，还特意给剥了糖纸，把糖喂到嘴边。
孙山乐了，放入口中，奶香奶香，的确小时候的味道。
剥了一颗塞入虎鸣的口中，欣慰地说：“虎鸣，也吃。”
虎鸣嗯了一声，挨着孙山坐，小脸蛋无比认真：“义父，不要伤心。洪夫子也不想你为了他伤心。”
孙山揉了揉虎鸣的头发。
嗯了一声：“昨晚伤心过后，今日不怎么伤心了。生老病死，谁都无法阻挡。洪夫子走了，但他永远活在我心中，从未曾死去。”
这话虎鸣听得懵懵懂懂，但不重要。孙山不难过，他就不难过。
依旧一脸认真地说：“义父，洪夫子是你的夫子，也是我的夫子，你为夫子服丧，我也要为夫子服丧。今日开始，我也要穿素衣素衫，也要吃素饭。”
孙山怔了怔，然后笑得了。摇了摇头：“不用，义父义母服丧就行。”
虎鸣坚持道：“义父，虎鸣也要服丧，虎鸣也想和义父一样替洪夫子守礼。”
孙山依旧摇了摇头：“虎鸣，洪夫子生前最见不得小孩子因为服丧穿素衣吃素饭。洪夫子最喜欢看到小孩子吃得好，睡得好。
洪夫子更盼着小孩子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你若是跟着义父服丧，洪夫子九泉之下也会怪罪我。”
虎鸣皱着眉头，有点犹豫，拿不准孙山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孙山拍了拍虎鸣的小脑袋，温柔地说：“虎鸣，洪夫子最喜欢学生勤奋刻苦地读书。至于别的，都是无关要紧的。”
从书柜上抽了一描绘地里的杂书，笑着说：“来，虎鸣，我们一起看书。服丧之事不要再提了。”
虎鸣见孙山坚持，便顺从。有爹宝男，同样也有儿宝爹。孙山的话，虎鸣向来顺之。
于是父子俩安安静静地在书房度过一个下午，直到苏氏喊虎鸣干活，才离开。
没错，家里的孩子每天都要帮忙干活，不限于种菜，淋菜，摘菜，扫地，打水....
孙山从不养懒人。
虎鸣走后没多久，小肥妹和小黑妹放堂了。
桂哥儿又说道：“山哥，笑笑趴在窗口，看着你。”
孙山抬头，目光落入窗外，小姑娘见状立即蹲下身。
孙山乐了，喊道：“笑笑，为何你不进来？是不是做错事，不敢见阿爹。”
小肥妹听到后，迈着小肥腿，急冲冲地跑进来，扑到大腿上。
摇着小胖头：“阿爹，笑笑没做错事。阿爹，你不要冤枉笑笑。”
孙山捏了捏圆嘟嘟的小脸蛋，问道：“既然没做错事，为何鬼鬼祟祟，不进来？”
小肥妹歪了歪头，想了想说：“阿爹，笑笑见你伤心，不敢进来。”
孙山亲了亲额头，温柔地说：“阿爹不伤心了。笑笑不要担心。”
小肥妹眼睛一亮，迫切地问：“阿爹，你真的不伤心了？”
眼啾啾地盯着孙山的眼睛，又问：“阿爹，你真的不哭了？”
孙山露出浅浅地微笑，摇了摇头：“不哭了。”
小肥妹大喜：“阿爹，你不哭太好了。阿爷阿奶阿娘都说你哭红了眼睛，让我不要找你，惹你烦。阿爹，笑笑可挂心你，又不敢打扰你。笑笑便在窗外不敢进来。”
这么一刻，孙山的心满满的。
死者不可复生，生者宜自珍重。伤心归伤心，不能让自家小甜妹担忧。
孙山抱起小肥妹：“好姑娘，阿爹没事，往后随意找阿爹。”
小肥妹圆溜溜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回手搂着孙山的脖子，点了点头：“阿爹，笑笑知道了。”
又亲了亲孙山的脸，说道：“阿爹，笑笑荷包有钱，请你吃云吞可好？”
孙山露出大大地笑容，这还是小姑娘第一次主动请吃东西的。满满地欢喜消散心中不少的沉闷。
点了点头：“好，等阿爹出服了，再请可行？”
小肥妹一愣，犹豫地看着孙山，最后勉为其难地说：“好，笑笑请阿爹吃云吞。”
伸出一根小肥手指，郑重地说：“阿爹，只请一碗，不能多吃。”
本来被贴心小棉袄感动得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眼泪硬生生地瘪回去，浓烈的暖阳变得淡淡的。
父女之情，有是有，但不多。
孙山好笑又好气：“好姑娘，你的荷包有不少铜板，只请一碗，爹吃不饱。”
小肥妹着急地说：“阿爹，笑笑的荷包扁扁的，只能吃一碗，不能吃第二碗，阿爹，笑笑要回去写课业了。”
说完后，从孙山怀里跳了下来，迈着小肥腿快速地离开，害怕晚走一步，要请吃两碗云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