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庆五年(660年)十月,唐高宗李治常年操劳朝政、夙夜勤政的隐患彻底爆发,风疾旧疾骤然加重。此症为李唐皇室遗传性顽疾,发作时头目眩晕、双目昏沉、肢体麻痹,严重时无法端坐理政、批阅奏章,甚至难以视物。病情彻底拖垮了李治的身体,使其无力独掌朝政、裁决军国要务。万般无奈之下,李治打破后宫不得干政的固有礼制,全权委托皇后武则天代为处理日常朝政、批阅百官奏疏、处置庶务。
这是武则天正式执掌大唐最高行政权力的开端,也彻底改写了初唐的权力格局。初期李治对武则天全然信任、放手放权,但随着武则天熟稔朝政运作、洞悉权术制衡,其执政手腕愈发强势果决、独断干练,逐渐形成自己的政治体系与朝堂势力。李治深感皇权被掣肘、君权被分割,昔日夫妻同心共治天下的局面彻底打破,君臣猜忌、帝后博弈的深层矛盾自此生根发酵,为后续废后风波埋下致命隐患。
龙朔元年(661年)正月,武则天以皇后之尊,首次主动推行全国性礼制改革,上奏李治,恳请禁止天下女子从事俳优戏乐。彼时民间盛行女子登台演绎滑稽杂戏、市井戏谑之曲,风气轻浮,有违传统礼教秩序。武则天秉持端正民风、肃正礼教的初衷,整顿民间娱乐风气,李治欣然采纳其谏,下诏颁行全国,规范天下民俗礼制。
同年四月,大唐国力鼎盛、军备充盈,李治欲效仿前朝英主,御驾亲征高句丽,彻底肃清辽东边患、拓土开疆。此决议一出,朝堂争议四起,百官多以天子亲征风险极大、朝野根基未稳为由劝谏阻拦。武则天亦深知帝王亲征劳民伤财、动摇国本,且李治身有风疾、体弱多病,绝不宜远赴辽东征战,遂联合文武重臣反复恳切劝谏,剖析利弊、陈明得失,最终成功劝阻李治,使其打消亲征念头,保全国力、安定民心。
自“废王立武”之初,武则天深谙隐忍蛰伏、以退为进的生存之道。彼时她根基未稳、朝野非议颇多,故而屈身忍辱,奉顺上意,事事顺从李治心意、从不擅专,低调收敛锋芒,全力辅佐帝王理政,也正因这份恭顺通透,李治才力排关陇士族、元老重臣的重重非议,执意废黜王皇后,将武则天扶上后位。
但待到武则天彻底站稳脚跟、掌控后宫话语权、朝堂势力日渐稳固后,性情与行事风格彻底转变。她杀伐决断、独揽权柄,专作威福,上欲有所为,动为后所制。但凡李治想要推行新政、任免官员、处置政务,但凡与武则天的政治规划、朝堂布局相悖,皆会被其阻拦制衡。李治皇权日渐架空、处处受制,身为帝王却无法自主决断国事,长期积郁愤懑、心生不满,帝后矛盾彻底激化。
麟德元年(664年),朝堂矛盾彻底爆发。时任宰相上官仪洞察帝后嫌隙,深知李治心中积怨已久,遂借机进言,直言皇后专权擅政、干预朝政、掣肘君权,有违礼制祖制,恳请唐高宗废黜武后、正本朝纲。李治积压多年的压抑瞬间爆发,深以为然,当即下令上官仪即刻入宫,草拟废后诏书,决意彻底终结武则天干政的局面。
彼时宫中眼线遍布、武则天势力渗透宫廷各处,废后密谋尚未成型,左右侍从便火速奔赴后宫,将此事密报武则天。得知危机降临,武则天即刻赶赴李治御前,涕泣自诉、细数多年辅佐之功、陈明初心与委屈,言辞恳切、情真意切。李治本就性格仁弱、耳根心软,面对武则天的哭诉,瞬间心生愧疚、羞缩不忍,当即打消废后念头,对待武则天一如往昔、宠信如初。
为推卸自身过错、平息武则天怒火,李治更是刻意诿过于臣子,哄骗武则天道:“我初无此心,皆上官仪教我。” 此番推诿,直接将忠臣上官仪推入绝境,也彻底断送了朝堂制衡武后的最后机会。
经此废后风波,武则天彻底认清皇权的本质与自身处境,不再隐忍退让,开始全面掌控朝政大权。自此之后,每逢李治理朝听政,武则天便垂帘于御座之后,朝堂内外、政事大小,无一不亲耳听闻、亲自过问。天下大权,悉归中宫,官员升降、朝堂黜陟、生杀赏罚,皆决于武后之口,唐高宗彻底沦为名义上的君主,大唐正式进入“二圣临朝”的政治格局。
随着大唐历经贞观、永徽两代积淀,国力空前昌盛、四海安定、万国来朝,武则天为彰显大唐盛世气象、树立帝后权威、巩固自身政治地位,极力劝谏唐高宗前往泰山封禅,完成帝王祭天告成的最高礼制。
依照秦汉至初唐千年礼制传统,泰山封禅规制森严、等级分明:祭天初献由皇帝亲自主持,祭地亚献、终献皆由文武公卿主持,全程为男性官僚主导,无后宫参与之礼。但武则天敏锐发现礼制漏洞,直言封禅祀天祭地,既要敬拜天地神明,亦要追尊先祖、孝敬先妣,此次封禅以太后配享地祇,禅地大典唯独男性公卿参与、无女性主祭,礼制残缺、未周备周全。祭奠女性先祖、尊崇母德,理应由当朝皇后主持亚献,方显礼制完备、阴阳和合。
李治认可其说辞,破格打破千年礼制惯例。麟德二年(665年)十月,唐高宗携文武百官、全套扈从仪仗,自东都洛阳启程,奔赴泰山举行封禅大典。武则天率宫廷内外命妇随行参与大典,开创皇后主持封禅亚献的千古首例。
此次封禅盛况空前、极尽盛世威仪,随行车驾仪仗连绵数百里、声势浩荡。彼时大唐威震四海、藩邦臣服,突厥、于阗、波斯、天竺、倭国、新罗、百济、高句丽等数十国的部落首领、藩王、使节悉数随行陪祭,万国朝拜、齐聚泰山,尽显盛唐天朝上国的恢弘气象。
咸亨三年(672年)四月,武则天心系民生教化、推崇佛法济世,自掏两万贯脂粉私钱,鼎力资助洛阳龙门石窟大规模开凿造像工程,主持雕刻传世经典的卢舍那大佛。工程耗时漫长,历经三年九个月精工雕琢、工匠昼夜劳作,最终圆满落成。卢舍那大佛面容温婉庄严、气度雍容,以武则天容貌为原型雕琢,是初唐石刻艺术的巅峰之作,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屹立龙门,成为盛唐气象与武则天时代的标志性文化瑰宝。
上元元年(674年)八月,为尊崇帝后、革新礼制、拔高自身地位,唐高宗下诏革新尊号:李治称天皇,武则天称天后,世人并称“二圣”,名正言顺共治天下,地位凌驾于历代皇后之上。
同年十二月,武则天纵观天下民生、洞察朝政利弊,结合多年执政经验,上奏著名的《建言十二事》,涵盖农桑、赋税、吏治、礼制、民生、边防等治国核心要务,十二条改革举措面面俱到、务实可行。李治尽数采纳,下诏颁行天下、举国推行,成为武则天治国理政的核心纲领。
其中,武则天尤为重视农耕根本、以农固本,大力推行重农政策,专门订立州县考核新规:各地方州县凡田畴垦辟、开垦荒地、百姓富足、家有余粮者,对地方官员予以擢升嘉奖;但凡官吏为政苛酷、滥施刑罚、治理无方,导致田地荒芜、百姓流亡、户口流失者,一律从严惩处、追责贬黜。
为规范农桑生产、普及农耕技术、指导百姓耕作,武则天亲自组织文士编撰农书《兆人本业》,系统收录各地农耕技法、时令规律、种养经验,颁行天下州县,成为唐代官方首部通用农书,极大推动了初唐农业发展、稳定了民生根基。与此同时,武则天确立尊佛抑道**的宗教国策,大力尊崇佛教、修缮寺院、弘扬佛法,改变了初唐道先佛后的宗教格局。
上元二年(675年),唐高宗的风眩顽疾逐年恶化、愈发严重,时常头晕失明、无法临朝,身体早已不堪朝政重负。李治自觉时日无多,思虑太子年幼、难以独掌朝政,遂萌生禅位天后、让武则天全权摄政的想法,召集核心宰相重臣入宫商议禅位摄政事宜。
宰相郝处俊恪守李唐祖制、极力劝谏阻拦,直言天下是李氏江山、皇权不可旁落,后宫女子不得摄政称帝、紊乱朝纲,坚决反对武则天临朝摄政。在重臣极力阻拦下,李治被迫搁置禅位议题,此事暂时作罢。
武则天得知此次朝堂议事、洞悉朝臣对自己的抵触与忌惮,深知士族权臣、元老集团仍是自己掌权的最大阻碍。为分割宰相中枢权力、培植专属文人势力、打破关陇士族垄断朝政的格局,她暗中广招天下寒门文人、博学学士,招揽大批才俊入宫,设立专属智囊团体。
这批文人学士常年居于皇宫北门,不经三省宰相衙门,直接听命于武则天,时人称之为“北门学士”。武则天令其潜心修书立说、著书立制,先后编撰修成《玄览》《古今内范》《青宫纪要》《少阳正范》《维城典训》《紫枢要录》《凤楼新诫》《孝子传》《列女传》《内范要略》《乐书要录》《百僚新诫》《兆人本业》《臣轨》等十余部典籍,涵盖君臣规范、后宫礼制、治国准则、民生农桑、修身立德等诸多领域。
与此同时,武则天密令北门学士绕过三省宰相,秘密参决天下奏议、参与朝政决策,直接分割中书门下与宰相的核心权力,逐步瓦解传统士族官僚体系,为日后独掌大权、临朝称制奠定坚实的政治与舆论基础。
永淳二年(683年),唐高宗移居奉天宫养病。此前武则天早已劝谏李治效仿泰山封禅,前往中岳嵩山举行封禅大典,完善帝王封禅礼制、彰显盛世功绩,却因李治风疾反复发作、身体孱弱,屡次被迫中止。
李治病情日渐危重、无力理政,自知大限将至,遂下诏命太子李显代理国政,全权监国理政,同时任命宰相裴炎、刘齐贤、郭正一等重臣为辅政大臣,协助太子处置军国庶务、稳定朝堂大局。
不久后,李治自奉天宫返回东都洛阳皇宫,病情急剧恶化、药石无医。同年十二月,唐高宗李治驾崩于洛阳贞观殿,走完帝王一生。临终前,李治留下关键遗诏:太子李显于灵柩前即刻即位,但凡军国大事、朝堂要务若遇疑难、太子无法裁决者,全权交由天后武则天决断处置。这份遗诏,正式赋予武则天合法干预最高朝政、裁决国事的最高权限,为其临朝称制提供了法理依据。
高宗驾崩四天后,太子李显依遗诏灵前即位,是为唐中宗。李显尊武则天为皇太后,武则天正式以太后之尊,位居深宫、手握实权,掌控大唐核心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