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什麽时候出去了?」
吴晔回到通真宫的时候,开门的弟子还有些疑惑。
不过吴晔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他出去溜达也不是什麽罕见的事,大家对这件事习以为常,跟吴晔打过招呼,就回去了。
等到他回到小院,赵玄明过来伺候着。
「师父,您什麽时候出去了?」
「天刚亮的时候!」
吴晔顺口回答了一句,然後跟赵玄明交代几句,就去看火火了。
此时,火火没有回女院,而是在东厢房那边当病号。
吴晔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可以起床喝一点流食了。
见到吴晔,火火要做起来,吴晔瞪了她一眼:
「你还逞强?」
「师父,那些人,有点说法……」
火火蹙眉,脸上并没有出现因为被刺杀而产生的愤怒。
「是不是有说法,让我来处理,你养伤就行……」
吴晔顺其自然地接过陈玄霓手上的毛巾,主动给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顺其自然。
这就是吴晔和火火相处的模式。
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对於眼前有些旖旎地气氛,都习以为常。
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你们先出去!」
吴晔对两女说道,儿女赶紧离开。
「昨日,我听到消息,找到一个人,从那人身上知道不少事!」
吴晔将昨天从陈不愣身上知道的消息,告诉火火,只隐瞒了他能力的问题。
火火闻言,眉头舒展开来,大声说:
「难怪我觉得这些人纪律性很高,不像是一半的泼皮!」
「虽然厢军和西北军的战斗力也不怎麽样,可是总比那些泼皮强点!」
火火一边说,一边还懊恼:「最近我好久没习武了,身手也不行了!」
「啊,疼!」
火火话音落,突然捂着脑袋喊疼,然後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吴晔。
「再好的身手,能挡得住那麽多人的偷袭?」
「如何让自己不陷入危险中,才是关键!」
吴晔收起手,无视了火火的愤怒,道:
「贫道也没想到,童仲敏行事如此偏激,他这件事处理不好,是要将童贯给坑进去的!」
「童贯身边,能有几个好人?」火火嘟哝着嘴道:「这件事看来就是他用来威胁元奴姐姐的把柄了,此人是想将我杀了,然後给赵元奴抬轿呢?」
林火火想起这件事,多少有点火大。
她生气的点不是她遇刺,也不是因为赵元奴。
而是在童仲敏眼里,她居然只是用来刺激赵元奴,调教赵元奴的工具?
这有点瞧不起人了。
吴晔最为了解自己这个大徒弟的性子,也看出她不高兴的点。
他嗬嗬一笑,道:
「贫道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
「你师父我能处理任何麻烦,不需要你操心!」
「这仇,师父我帮你报了,你安心养伤就好!」
吴晔拍了拍火火的头,这种带着长辈对待晚辈的方式,以前火火十分讨厌。
可是自己真的遇见危险了,师父还是那个师父,十分靠谱。
吴晔告别火火,就去找到另一个人。
岳飞正带着神霄道的道士,操练武术。
自从皇帝准允吴晔带亲卫之後,神霄道的道士们习武热情也变得高涨起来。
虽然亲卫的名额只有一百,可是谁规定不能替补呢。
所以当吴晔来到演练场的身後,赫然看见数百神霄道长,都在演练武术。
岳飞站在队伍最前方,正带着一群人练拳。他今日没穿道袍,只着一身青布短褐,腰带紧束,显得精神利落。一套拳打完,他收势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正要指点几个动作不当的师弟,余光瞥见吴晔走过来,马上快步迎上前。
「师傅!」
岳飞在吴晔面前站定,声音洪亮。
他看见吴晔面带笑意,但笑意下面还藏着一点什麽,他低声问:
「师父,是有事?」
吴晔没有直接回答,先拍了拍他的肩:
「方才那套枪打得不错,看来你这些日子没有偷懒。」
岳飞挠了挠後脑勺,笑了笑:
「我师父布置了许多功课,做弟子的不敢懈怠。」
吴晔点点头,扫了一眼周围还在操练的道士,压低声音说:
「跟我来,有件事要你去办。」
岳飞二话没说,快步跟着吴晔离开演武场,穿过一道月洞门,进了吴晔的书房。
吴晔关上门,示意岳飞坐下,自己去案後取出一卷帛图摊开。
那是一张汴梁城郊与汴河水路的详细舆图,山川道路、渡口村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吴晔在图上从汴梁城东码头沿汴河向下游画了一条线,一直延伸到泗州附近,然後用指节敲了敲那个位置。
「昨夜有几个人从城东码头上船,沿汴河往东去了。他们大约会在泗州弃船登岸,然後分道散开,往河北东路走。」
吴晔说着,抬起头看向岳飞:
「这些人就是动了你大师兄的凶手……。」
岳飞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那张舆图上蜿蜒的汴河水线,目光沉下去。
「师父,要弟子去追?」
「嗯。」
吴晔点了点头:
「你带四十个师兄弟,换上商队夥计的装束,不要亮出神霄道或者通真宫的旗号。
沿汴河追下去,在泗州附近截住他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最好是活捉。捉不到活的,就取他们身上一样要紧的信物回来,总归要让背後那位知道,他的手脚伸得有多难看。」
岳飞抱拳道:
「弟子明白。」
他转身要走,吴晔又叫住他:
「岳飞。」
岳飞回过头。
吴晔看着他,语气郑重:
「这次的事情,是冲着火火来的。
她是我徒弟,也是你们大师兄,你们平日里亲得像一家人,我没有什麽要多说的。
只有一条:无论你用什麽法子,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漏掉。办完事,平安回来。」
「这是为师信任你们,但也是对你们的一场考验!」
「把事情办得漂亮一些……」
岳飞重重点了点头:
「师父放心,弟子不会让大师兄的血白流。」
岳飞跟火火的交往并不少,对於这个热情如火的神霄大师兄,也是心生敬佩。
吴晔将这件事交给他,也是考验他的本事。
千里追凶,考的不仅仅是行军打仗的能力,也有追踪的本事。
这些东西,岳飞都学过,也用过。
所以他应该迎来自己的考验了!
他没有多废话,只是默默收拾好,回校场那边去了。
不多时,他已经带着三十个身着皮甲,脱下道袍的师兄,出了通真宫。
吴晔没有去送,他知道自己还有自己的任务。
果然过了一会,宫里的车辇,已经到了门口。
才刚刚天亮,皇帝亲自请吴晔入宫,可想而知他已经知道火火的事。
而且想来,他对於谁出手,其实心知肚明。
赵佶想必此时,已经憋了一肚子火。
而吴晔今日要做的,就是火上浇油,彻底堵死童贯说动赵佶的任何可能。
「公公且等着,贫道更衣便来!」
这次来请吴晔的人,也是老熟人,正是很久没见的杨戬。
「先生自便!」
杨戬低眉顺眼的,态度也恭敬了几分。
他道:
「陛下派了几个宫里的御医,去给火火小姐看一眼!」
吴晔颔首,更衣,上了车辇。
当马车缓缓驶入宫里的时候,他下车,往延福宫走。
君臣二人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当有需要二人私聊的话题,皇帝默认会选在延福宫。
此时已经入秋,两人自不能在凉亭久坐,所以选择了赵佶的丹房。
「官家!」
赵佶没有叫他免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徒弟的事,朕听说了。」
「她是有功之人,朕本来想着过几日,召见一下你们师徒,亲自嘉奖她……」
「可谁曾想到,她居然会遇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汴梁城,天子脚下,码头上人来人往。
有人当街行刺,还是伤了你通真宫的人。
朕倒想问问,这大宋还有没有王法?」
吴晔直起身子,没有接话。
他看得出来,赵佶是真的动了怒。
那股火气从他进门之前就憋着,此刻正寻一个出口。他若急着附和,反倒显得是在借题发挥,不如让官家先把心里那口气骂出来。
果然,赵佶转过身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朕已经让开封府和皇城司去查了。那些贼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吴晔脸上,
「先生可有什麽线索?」
吴晔这才拱手道:
「官家圣明。贫道确实查到一些眉目,只是一来尚无实证,二来涉及的人……有些身份敏感,贫道不敢妄言。」
赵佶眉头一拧:
「什麽意思?」
吴晔斟酌了一下词句:
「那些行刺之人,出手狠辣,进退有序,不像是寻常泼皮游手好闲之辈。」
他略微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些:
「贫道在楚地时,见过不少山匪路霸,也在河北路上见过官兵。
贫道事後问起火火,还有在场的诸位友商弟兄,
那些人刺向火火的第一刀,刀路很正,是军中练出来的。」
军中,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任何一个大宋皇帝的逆鳞。
赵佶其实心知肚明,可是当吴晔说出这些人的来历之时,
他彻底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