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不听听贫道说的细则?」
吴晔见这些人好似疯了,想都不想就答应,又好气又好笑。
他自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思,双方彼此算的帐不一样。
吴晔没有让他们当场签什麽契约,只道:
「此事不急,诸位先回去商量,跟家里人和合伙人通个气。
三日後,通真宫设宴,贫道把章程细则写清楚,到时候再定也不迟。」
众人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送走了那群船主商贾,吴有德凑上来,搓着手道:
「先生,您真要跟他们分?」
吴晔看他那副肉疼的样子,笑了笑。千竹坊可算是彻底改变了吴有德的人生。
他也指点吴有德做过别的生意,可那些生意毕竞都是「正常」的生意。
吴有德吃过好的,已经有点舍不得这份利润。
这让吴晔心中也升起一份警惕,不是针对吴有德,而是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影响。
如果让千竹坊的情况维持再久一点。
恐怕皇帝也不是那麽好劝服的。
他想了想,说: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吃独食。吃独食的人,活不长。
而且有些生意,你不愿意让利,那部分的钱你也赚不到………」
他拍了拍吴有德的肩膀:
「你回头将千竹坊的章程再整理一遍,细一点,别怕费工夫。三日後的宴席,我要把这事儿定下来。」吴有德在这件事上,自然没有反对的权力。
他也从吴晔这听说过关於加盟的设想。
简单地说,汴梁千竹坊,作为加盟店的总店存在,然後给在各处的加盟店投放技术和管理……然後,他们对各地加盟店的加盟商,收取一笔加盟费和後期利润。
而加盟商需要投入的,就是一笔加盟费和场地,器械,人员等支出。
而且这其中的生产工具,也是吴晔等人以等价提供。
也就是说,作为加盟商,吴晔除了收加盟费,还有一笔卖器械的钱。
当然,作为第一批加盟商,吴晔对这些船老大也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加盟费上的优惠或者免除。至少那些损失了海船的加盟商,肯定有优惠。
吴有德对於这种简单轻松的经营模式,其实并不反对,但作为商人,他也看出其中的漏洞。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都需要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去看。
加盟店这种後世能走得动模式,是建立在智慧财产权,商标法和其他律法完善的社会环境上的。这个时代,这些东西一个都不具备。
如果吴晔真的将技术和管理下放,那些人有的是更多的办法将技术流转出去,掏空千竹坊。吴有德也将自己的担忧,告知吴晔。
不过吴晔心里其实早有准备,他对於加盟会让千竹坊的模式加速泄密这麽会没有考量?
可是,降低天下人获取信息的成本,本来就是吴晔立下的大愿之一。
而延缓这种趋势的法律上的保障,就是赵佶这个金字招牌。
皇权可以是律法的象徵,也可以不是。
赵佶和吴晔的身份,对於这些加盟商而言,还是非常有震慑力的,至少在几年内,他们不敢有别的小心而吴晔对於配方的给予,也会做一定的隔离。
他之所以将一部分利润隐藏,并不是其他原因,而是一部分的原料配比,他会另做准备。
而且,他会对那些加盟商,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约束。
「千竹坊变成这麽赚钱的生意,本身就是一种意外,不过你放心吧……」
「真正的独家的,承受得起暴利的生意,咱们还有……」
吴晔用安抚皇帝的方式,安抚吴有德。
吴有德作为吴晔的白手套,吴晔对他的人品,忠诚,很有信心。
「江南、福建等地,乃是贫道回馈诸位弟兄而下放技术!」
「有些地方咱们掌控不了,可以开一些自营的店铺,也就是所谓的分号!」
「加盟和自营的模式,咱们交叉着来,争取将这门生意最後的暴利给吃干抹净,然後安心经营一家正常的纸业即可……」
吴晔对於这门生意,早有自己的计划。
吴有德听出他的想法,问:
「先生是准备,在河北路,亲开分号?」
「……」
吴晔点点头,道:
「河北路百废待兴,灾民就算有朝廷赈灾,但要回归生活正规,迟早要做别的打算!」
「当初我从卢家手里抢了数百亩地,本来就是留着给安置一些居民的……」
「但恩州其他地方,想要迅速恢复秩序,就要提供就业!」
「其中朝廷下令修河堤,这点能够解决不少就业问题,让百姓不至於在水患之後,因为没有收入来源而陷入困顿之中,铤而走险!」
「而贫道想让千竹坊开到河北路去,也有这个想法!」
「一个大型的造纸工坊,能够容纳不少人就业,而且流水线的模式,让咱们对工人的要求也没有其他店家那麽高……」
「给他们一份工作,他们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吴晔说起河北路,吴有德眼里满是敬佩之色。
河北路的水患,他是全程的跟踪者,甚至他和吴晔的结缘,也是因为河北路的水患,不然他肯定成不了吴晔的身边人。
他见证了先生为了筹钱,几乎倾尽家财,为灾民提前筹备粮食,药品和其他必需品。
千竹坊,就是先生为了筹钱而筹建的产物,如今他还於民生,也算是有始有终。
「嘿嘿,反正跟着先生,老吴肯定饿不着肚子!」
「既然先生有这等大义,俺也绝不会给先生丢人!」
吴有德激动之下,连河南的方言都说出来了,吴晔嗬嗬一笑。
他拍了拍吴有德肩膀,让他忙碌去了。
茶室随着吴有德的离开,只剩下吴晔一人,吴晔在脑海里思索着,他下一步该给赵佶找什麽赚钱的路子。
吴晔敢将千竹坊的利益让出去,自然有他的底气。
千竹坊这种赚普通人钱的生意,吴晔不想做,可是赚有钱人钱的生意,吴晔并不介意去做。赚钱的法子有很多,比如大蒜素。
这种救命神药,目前的产量其实很低,如果吴晔能将它规模化,药品的利润其实并不小。
但大蒜素,吴晔并不打算长期用来谋取暴利。
他之所以保密配方,其实还是想让这种神药暂时只流传在大宋内部,而不是随着行商流传到北方的邻居和欧洲去。
不赚穷人的钱,那赚贵人们的钱,应该可以的。
贵人钱怎麽赚,吴晔想到了很多穿越者常用的手段。
精盐?
这个是可以的,如果吴晔愿意插手盐这趟浑水的话。
但吴晔想了想,还是暂时放弃这条路,盐对於封建王朝而言,是个非常敏感的东西。
虽然精盐加工,和传统的盐业并不一样。
可是吴晔在不算缺钱的情况下,却完全没有必要让这个充满权力和黑暗的行业,污染自己的人设。所以精盐这件事,以後可以用配方给赵佶换点东西,却不要直接去做为好。
那没有了精盐,大抵能做的东西,就不多了。
香露与香皂,这两个可以考虑。
用花瓣蒸馏出花露水,还有制作香皂。
这两个东西还真只能在有钱的贵人圈子卖一卖。
因为普通的老百姓,他们一年都洗不上几次澡,香皂这种东西,自然用不上。
吴晔在神农经里,强调过卫生的重要性。
洗澡这个观念已经传播开来,但就跟喝开水一样,他只能传播观念,却改变不了百姓们的生活水平。所以这些移风易俗的习惯,大多在汴梁城的贵人圈子里执行得多一些。
在这个时代,如果家庭条件允许,大部人三五日洗一次澡是可行的。
汴梁城大街小巷,还有叫做「香水行」的澡堂遍布。
据说神农经流行开後,将生病和保持卫生习惯联系在一起,
这些香水行的生意,都因为吴晔的影响,生意好了好几成。
不少香水行,还供着吴晔的长生禄位。
徒儿们还嘲笑过吴晔,说他百年之後,说不定会成香水行的祖师爷,或者供奉的澡堂子之神。吴晔想起这件事,还恶寒了一阵。
现在想起来,如果将香皂这种东西发明出来,他澡堂子大神的地位,恐怕要神格稳固了。
不过比起香皂和花露水。
千竹坊的利润和销量,依然是碾压的。
吴晔为赵佶找的赚钱的行当,可以满足奢侈品的属性,也能够跑出数量的东西。
这个东西必须是奢侈品,富人趋之若鹜,对穷人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而且,这个东西必须是和瓷器一样,成为人人都认为的奢侈品。
奢侈品的高单价,可以将绝对的利润压过单价相对低的纸张。
这个东西,毫无疑问是玻璃。
可是玻璃刀奢侈品,依然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讲好故事,才是吴晔後边需要思量的事。
吴晔长舒一口气,将赚钱的思绪先暂时压下,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并不在这里。
而是………
童贯,或者说童仲敏的问题。
想到这两个人,吴晔的眼中多了几分杀意。
而几乎与此同时。
正在太乙殿诵经的赵元奴,等来了她要钓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