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没有置评,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下罪己诏这种事,不仅她没做过,历代不列颠国王都没做过,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还能这样……
从没有人做过的事,换谁都要一思再思、再思三思。
李青更明白开历史先河,尤其是对统治者而言,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因此只是安静地等候,不催促她下决定,不打断她权衡利弊。
伊丽莎白不断地发散思维,去推演、去分析、去模拟……下罪己诏的后果。
一遍,一遍,又一遍……
最终,剖析出的结果告诉她,先生李的建议十分靠谱,更是解决这两难问题的唯一答案!
可情感上,她又十分惶恐,甚至恐惧。
因为她代表着上帝,她对上帝的虔诚,胜过大明皇帝对天的敬畏……
伊丽莎白是真的犯了难。
李青却十分有耐心,任由伊丽莎白权衡利弊,丝毫不担心伊丽莎白会拒绝他的建议。
无他,从一开始,伊丽莎白就没得选。
最终,也如李青所料,长达一刻钟的漫长思考过后,伊丽莎白怅然叹息道:
“先生李这个建议,的确是两难之下的最优解。”
李青微笑道:“荣光女王甘愿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精神,令人敬佩!”
伊丽莎白苦笑。
“决定了?”
“决定了!”伊丽莎白重重一叹,道,“不过我们需要时间和教会沟通!”
李青自然没意见。
人家伊丽莎白都不着急,他没必要十万火急,再者,不列颠的权力架构与大明不一样也是事实,不列颠的教会与大明的内阁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李青还是问了句:“需要多久?”
伊丽莎白略一沉吟,道:“三天足够了!”
不愧是当了五十年的女王……李青问道:“荣光殿下是现在去解决教会的问题,还是继续论证改制问题?”
伊丽莎白想了想,道:“这段时间先生李辛苦了,正好休息一下,我们先去与教会达成一致。”
李青颔首。
伊丽莎白站起身,又道:“我们想让先生李再帮一个忙。”
“游说贵族?”
“是的!”伊丽莎白道,“不过先生李只需游说新任秘书长,罗伯特·塞西尔即可,你要是能说服他,让他信服、认可,我们想他会加入进来,然后去说服更多的贵族。”
李青:“可以!”
……
……
当初与小雪儿住的那间屋室里,李青用鹅毛笔与万历写信——
【十年铺垫,一朝引爆,效果斐然。】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以点带面为好,这样做也有利于不列颠,进而有利于大明。】
【时间上应不会有较大出入,万历二十七年的大年初一,大抵还是能在大明过的。】
【纵容资本野蛮扩张的代价实在触目惊心,哪怕我早有预料,如果六部九司的各级官员都能亲眼目睹这里的情状,我想他们也会大为感触……必须踩一踩刹车了。】
……
“铛铛铛!”
“大明永青侯阁下,我是罗伯特·塞西尔,奉女王之命与你谈话,现在可方便?”
李青放下鹅毛笔,吹了吹纸笺,而后收入信封,这才道:
“请进。”
门被推开,罗伯特·塞西尔走进来,一脸的公事公办:
“先生李,荣光女王要我来听你说,不过,我是来抱着说服你的打算!”
“你很坦诚!”李青含笑点头,“请坐!”
罗伯特·塞西尔缓缓落座,率先开口道:
“请问先生李,你什么时候离开不列颠,去往法兰西、葡萄牙、西班牙等王国?”
“我为什么要去呢?”李青耸了耸肩,“我去这些王国做什么?”
罗伯特·塞西尔一滞,又一怒,勉强维持着贵族的优雅道:
“当然是将你在不列颠王国做的事,去这些王国也做一遍!”
“不需要,更没这个必要!”
“你是怕我们强大起来,成为大明的敌人、对手,故意这样做的,对吧?”
“不不不,我不怕你们强大,我希望你们强大,我更希望你们强大到可以成为大明的对手,一个合格的、像样的、强大的对手!”
“我不相信!!”罗伯特·塞西尔暴怒,对方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李青却是十分的平静:
“罗伯特秘书长,你需要冷静,如果你的前任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绝不会如你这样情绪失控,这样是没办法交流的!”
顿了顿,“这很不优雅,一个合格的政客不该如此!”
罗伯特·塞西尔更为暴怒,可对李青的批评却是认可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了半刻钟,缓缓道:
“请先生李说服于我!”
李青沉吟了下,道:“大明有句圣人名言——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意思是,没有实力相当、足以抗衡自己的敌国做对手,国家常常会走向灭亡。”
“当一个无敌手的霸主不好吗?”罗伯特·塞西尔难以理解,“而且,如果真如先生李说的这般,你这行为是在资敌,是通敌叛国!”
李青摇头道:“你偏激了,与人为善,与己为善。”
“再者,资助也是要回报的。有些回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比如大明向你们资助了物质财富,也要求你们返还更多的物质财富;而有些回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却影响千秋,与万万人息息相关。”
“名曰——制度!”
罗伯特·塞西尔陷入沉思,半晌之后,缓缓问道:
“让我们完全按照大明的制度标准做事?”
“你又偏激了,你也太高看我、高看大明了。”李青说道,“文明不同、人种不同、地理不同、语言不同、意识形态不同……我们做不到,我们也没想这么做!”
顿了顿,“我说的制度,主要针对一个方面——资本!”
罗伯特·塞西尔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可他能明显感受到,这位传奇的大明侯爵的真诚,于是态度也好转了许多,虚心问道:
“请问,是怎样的资本制度?”
李青:“限制资本,驾驭资本,奴役资本……让资本服务于人民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