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塞西尔沉默片刻,问道:“先生李可以说一说详细计划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真想知道?”
“是的!”
“从限制资本利得开始!”李青淡然道,“近几十年来,不列颠全面学习大明,学习大明开工厂、建作坊、兴工商业……全面学习大明,你们学得很好,从某些方面来说,你们已经超越了大明。”
“超越了大明?”罗伯特·塞西尔很不认同,“我并不这样觉得,不列颠距离大明还太过遥远,完全不能与大明相比!”
李青幽幽道:“事实上就是超越了,你不认同,是因为你在拿整个不列颠与整个大明相比!”
“难道不应该这样相比?”
“当然!”李青呵呵道,“大明多大的疆域,大明的人口几何?不列颠如何与大明相比?我说的超越,是资本的发展扩张,以及资本的成熟度……不列颠已经超越大明了。”
罗伯特·塞西尔皱了皱眉,不悦道:
“先生李是在嘲笑我们吗?”
“非也!”李青认真道,“如果不做任何限制,大明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
罗伯特·塞西尔道:“不列颠王国正在强大!”
“数年前,不列颠王国处处生机勃勃,贵族资本大赚特赚,工农平民衣食无忧,何以短短数年间,就有如此大的转变?”
李青发出灵魂一问,“你又怎知再过数年、十数年,或者数十年后,不列颠不会灭亡?”
罗伯特·塞西尔都惊呆了。
“如果你感到被冒犯了,我很抱歉,可我并不是在诅咒不列颠!”李青平静说道,“衡量一个国家的强弱,通常只有两个硬性标准,一是财富,二是武力。试问,哪个离得开广大人民?”
罗伯特·塞西尔沉默了。
李青再问:“你们贵族会去农田种地吗?”
“你们贵族会去工厂做工吗?”
“你们贵族会冲杀在最前沿吗?”
又连续三连问,彻底让罗伯特·塞西尔哑火了。
这些个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或者说,不是答不上来,而是答案太尖锐,他说不出口,无法面对。
李青舒了口气,正色道:
“荣光女王让你来与我谈论这个问题,这是荣光女王对你的器重、信任,我与你这般开诚布公,也是因为我相信荣光女王的眼光。”
“广泛来说,为富者不仁、为官者不廉是常态,无论古今东西都是一样,可总有一些人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这些人敢于逆势而行,敢于斗争牺牲!”
“东方叫风骨气节,西方叫骑士精神!”
“我相信,阁下是一个拥有骑士精神的贵族,我相信,如果不列颠王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阁下会为了王国牺牲生命!”
罗伯特·塞西尔缓缓站起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贵族礼,道:
“感谢先生李的尊重与肯定!”
李青起身还了一礼,微笑道:“我想,我们之间没有偏见了,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人。”
“是的!”
“所以,你现在还有什么忧虑?”
罗伯特·塞西尔沉默片刻,道:“还有两个忧虑!”
“请讲!”
“一,阁下为何只在不列颠王国搞破坏……搞改制,而不去其他王国?”罗伯特·塞西尔沉声道,“为了更好的明天,我们愿意改变,可我们也要正视,改变需要付出代价,这会让不列颠陷入被动!”
李青斟酌了下措辞,道:“表面看,你的担忧很有道理,实际上,并不是这回事。”
罗伯特·塞西尔没有提出质疑,只是紧盯着李青。
“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我们的历史故事,你听完或许就明白了。”
“先生李请讲!”
李青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轻啜了一口,娓娓道来——
“汉太宗文皇帝爱民如子,休养生息,文帝在位期间,田税从十五税一,到三十税一,再到完全免征田税,丁税也是一降再降,从最初的一百二十钱降到了四十钱……”
“你觉得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罗伯特·塞西尔想都没想,直接道:“国力衰弱!”
“恰恰相反!”李青说道,“文帝一朝乃大治之世,粮仓的粮食堆到发霉,串钱的绳子都朽断了!”
罗伯特·塞西尔惊愕道:“这怎么可能?”
李青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当时汉王朝有数十个诸侯国,而诸侯在封地的权力非常大,诸侯国相当于独立的小王国,汉文帝之所以减丁税、免农税,就是为了与这些诸侯国争民心……”
李青停顿了一下,问道:
“汉王朝与诸侯国的关系,不列颠与西方诸国的关系,两者是不是很像?”
罗伯特·塞西尔一怔,继而深思,而后恍然:
“是很像,非常像……先生李的意思是,不列颠的改制相当于汉文帝的休养生息,从而吸引西方诸国来不列颠,为不列颠创造财富?”
“是的!”
“我想知道汉文帝明明免了田税,为何粮仓还能有那么多粮食呢?”
“田税免了,商税、盐铁可还在,还有人丁税,是大幅减少了,可同时人丁也大幅度增多了……还有就是粮食太多了,粮食的价格就便宜了……此外还通过下放铸币权,切断诸侯国的经济来源……”
李青简明扼要地给出原因,而后道:
“这就是我不去其他王国的原因,因为同样的舞台戏,完全可以在不列颠再上演一次,不是吗?”
罗伯特·塞西尔彻底明白了,连连道:
“是的,是这样的,完全可以……哦太抱歉了先生李,请原谅我的无知和无礼,我想,我们会成功的!”
李青含笑道:“请说出你第二个忧虑!”
“啊?啊,好,好的。”罗伯特·塞西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缓了口气,问道,“请问先生李,我该如何让更多的贵族,或者说……品格不太好的贵族,也认同你的理念、认可你是对的,你可以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吗?”
李青怅然一叹,道:
“理由我可以给,但,你觉得有用吗?”
罗伯特·塞西尔认真道:“我想试试!”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