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华今年二十八岁，在反贪局干了六年，大大小小的案子办了几十件，盯梢、蹲点、跟踪，什么活没干过？ 在她看来，不就是盯个银行副行长嘛，小事一桩。
“周正、老刘、小张、小李、小王，集合！”林华华扯着嗓子喊道，“有任务！”
五名侦查员很快凑了过来，都是她一组的。
“咱们六个人，分三组，两班倒，二十四小时盯死欧阳靖。”林华华语速飞快，“我跟周正一组，老刘跟小张一组，小李跟小王一组。每组八个小时，轮换着来。”
“车呢？”老刘问，“咱们处那两辆民用牌照的公务车，昨天都被二组开去盯大陆集团了。”
林华华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嗨，多大点事。车库不是还有辆警用帕萨特吗？喷了检察标的那个，开那个去！”
众人愣了一下。 “华华，用警车？会不会太扎眼了？”周正皱了皱眉，“盯梢不都得用民用车辆吗？目标太大了吧。”
“怕什么？”林华华满不在乎，“咱们是依法办案，光明正大！又不是搞特务活动，用警车怎么了？欧阳靖一个银行副行长，还敢反侦察不成？再说了，警车跑起来方便，没人敢拦，闯红灯都没事，跟车也不容易跟丢。”
她摆了摆手，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就这么定了。三组轮班，警车轮着开。都精神点，别把人跟丢了。”
众人见她都拍板了，也没再多说。 林华华在处里资历老，又是组长，平时大家都听她的。
而且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反贪局办案用警车，本来就是常事。只是一般盯梢不用，怕打草惊蛇。可林华华向来风格就是大开大合，觉得没必要偷偷摸摸。
早上七点五十分，林华华和周正提前十分钟就把车开到了省委家属院七号院门口的马路对面。 车窗半降，林华华啃着包子，眼睛盯着家属院门口。
“华华，咱们就停这儿？会不会太明显了？”周正坐在驾驶座上，有点不放心，“警车停人家家属院门口，一眼就看着了。” “明显什么？”林华华白了他一眼，“谁知道我们是盯谁的？省委家属院住的都是领导，说不定人家以为我们是来办案的呢。别废话，盯着门口。”
周正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八点整，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出家属院大门，车牌是汉A00006。 “来了！”林华华把包子放下，抹了抹嘴，“跟上！”
周正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奥迪车里，司机专心开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李达康的秘书小金，后排坐着欧阳靖。 小金无意间扫了眼后视镜，看到后面跟着一辆白色的检察警车，愣了一下。
“怎么了？”欧阳靖看了他一眼。
“没事，嫂子。”小金笑了笑，“后面有辆检察院的警车，跟着咱们走了一段了。”
欧阳靖皱了皱眉，刚想回头看，小金笑着道：“没事，估计是顺路。再说了，就省检察院的车，还能查咱们不成？省长的家属，他们也敢动？借他们两个胆子。”
他说得很轻松，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省部级领导干部。别说省检察院，就是省纪委，要动他的家属，也得先报省委书记批准，还得报龙纪委备案。
区区一辆警车，无非就是顺路办案，或者就是盯着别的什么人。 根本没往心里去。 欧阳靖也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养神。
她这些年收了多少钱，心里有数。但她也有恃无恐，第一、所有东西都没在自己名下，走的都是远房亲戚的账，天衣无缝。第二、这是系统内的正常返点，都她不收，行长怎么收，行长不收......再者，她发育不健全的小脑认为，就算真有人查，李达康还能不管她？ 只要李达康在那个位置上，就没人能动得了她。
后面的警车里，林华华还在兴奋地指点江山。
“看到没？跟得多稳，压根没反应。就这水平，还想反侦察？” 周正苦笑：“华华，人家根本就没防。”
“那说明咱们隐蔽得好！”林华华振振有词。 一路跟到京州城市银行门口，奥迪停稳，欧阳靖下车进了大楼。
林华华一拍大腿：“走，咱们也找地方停车，守着。今天就在这儿蹲一天，我就不信她一天不出来。”
周正把车开到路边的停车位，正好对着银行大门。 警用帕萨特就这么大剌剌地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身上“检察”两个字清清楚楚。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华华浑不在意，拿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在她看来，任务就这么简单：盯着人，别让她跑了，完事。 她完全没意识到，就因为她图省事用了这辆警车，一场轩然大波，已经在酝酿之中。
下午两点，欧阳靖给小金打了个电话。
“小金啊，下午行里没什么事，我有点累，想先回家了。你三点过来接我一下吧。”
“好的嫂子，我三点准时到。”小金挂了电话，看了看正在批阅文件的李达康，没敢打扰。
李达康下午有个全省安全生产电视电话会，三点半才结束。他提前跟司机打了招呼，让来接自己，一起送欧阳靖回家属院。
三点整，黑色奥迪准时停在京州城市银行楼下。
小金下车，正准备给欧阳靖打电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路边停车位上的那辆白色警车。 还是早上那辆，车牌、车型、车身上的“检察”标识，一模一样。
小金的心里“咯噔”一下。 早上在省委家属院门口碰到，说是顺路。 现在在银行楼下又碰到，还停得这么正对着大门，这就不是巧合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速转了起来。 检察院的警车，盯着欧阳靖？ 谁的意思？ 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不可能，季昌明是个老好人，不可能不打招呼就查他的家属。
那是谁？ 难道是……省纪委？ 可纪委办案，一般用纪委的车，或者用民用车辆，很少这么大张旗鼓用检察警车。 还是说，就是普通的办案，顺路停在这儿？ 小金拿不准。
他跟着李达康快六年了，政治敏感度早就练出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