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还没有。”小金低声道,“就是一辆车,两个人。看着不像是纪委的风格,倒像是反贪局的路数。”
“反贪局?”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反贪局……侯亮平?那个愣头青?他不是停职审查了吗?难道……出来了? 一个念头闪过。不会是沙瑞金把他放出来了,专门来查自己?
“我知道了。”李达康缓缓开口,“这件事,你别跟你嫂子说。她心里藏不住事,容易慌。”
“明白。”
“去,帮我查两件事。”李达康抬起眼,眼神锐利如刀,“第一,侯亮平的处分结果出来了没有,现在在干什么。第二,省检察院最近有没有立案的经济案子,尤其是涉及金融系统的。”
“是,我马上去查。”小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被李达康叫住。 “等等。”
李达康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再去查一下,欧阳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在银行的工作,有没有什么风言风语。还有,她跟大陆集团的王大陆,有没有什么往来。”
小金心里一凛。 省长这是……怀疑嫂子真的有事?他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好,我立刻去办。”
省长办公室。往常这个点是省长高育良固定的批阅文件时间,整层楼都安安静静,连走路都放轻脚步。
可今天的省长办公室却一反常态,窗帘半掩,会客区坐了五个人,人人神色凝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事情传得太快了。
今天发生的检察警车盯梢事件,不到半天工夫,已经在省委大院传得沸沸扬扬。从家属院门口的门卫,到各厅局的上下班干部,不少人都亲眼看见了那辆停在七号院对面的白色检察警车。再加上下午银行门口也出现了同一辆车,口口相传,版本越传越玄。
有人说省纪委已经对常务副省长李达康立案了,便衣都布到家里了;有人说反贪局要抓欧阳靖,警车都堵到银行大门口了;还有更离谱的,说上面下来了专案组,专门查汉东本土派的问题,李达康是第一个目标。
传得有鼻子有眼,本土派的干部个个人心浮动,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这是要拿李省长开刀。
高育良接到秘书第一时间汇报的时候,眉头当场就拧成了疙瘩。 蠢,太蠢了,蠢的能进博物馆。
谁家好人盯梢盯的光明正大的?不应该是悄悄的摸线索,找准时机精准出手,稳扎稳打,伤人而不溅血。这下倒好,一辆警车大剌剌往人家家属院门口一停,等于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我们在查李达康的老婆。
打草惊蛇不说,还平白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所以他立刻让秘书通知了四个人——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组织部部长钱江川、京州市委书记丁平、省委宣传部部长董芳。 都是丁系核心圈子的自己人,关起门来,商量怎么擦这个屁股。
会客区的沙发围成一圈,高育良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杯温茶,半天没说话。
田国富坐在他左手边,脸色最不好看。这事首当其冲问责的就是他这个纪委书记。人是他派出去的,案子是他让查的,现在捅出这么大娄子,他脸上最挂不住。
“高省长、钱部长、董部长、丁书记,我先交个底,这个事情我真的不清楚。”田国富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也带着几分憋屈,“侯亮平昨天晚上找我汇报之后,我就交代了:秘密初查,核实证据,低调行事,绝对不准打草惊蛇。”
“我千叮咛万嘱咐,就让他查查账目、房产、资金流水,把证据链闭环就行。什么时候让他上监控了?什么时候让他派警车盯梢了?完全是他擅自加码,自作主张!”
他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语气里满是无奈:“这愣头青,戴罪立功心切,想快点出成绩,我能理解。但也不能这么胡来啊。这下好了,全省委都知道了,咱们想暗都暗不下去了。” 话说得很明白:这事不是我安排的,是侯亮平自己瞎搞的。 这黑锅,他纪委不背。
钱江川坐在田国富旁边,手指间夹着半支烟,烟灰积了老长也忘了弹。 他沉吟着开口,声音沉稳:“侯亮平这个人,性格确实有问题。当初沙书记力主提拔他当反贪局局长的时候,我就有不同意见。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太毛躁,压不住性子,程序意识淡薄,容易坏事。”
“你看,应验了吧。本来好好的一步棋,让他下得臭不可闻。” “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高育良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话头,看向董芳,“董芳,宣传口和舆情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董芳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神色严肃:“省长,目前还只在机关内部流传,没扩散到社会上。但本土派那边几个活跃的厅局长,已经在私下里放话了,说咱们搞‘选择性执法’,搞派系倾轧,动用国家机器针对本土干部。”
“我已经安排宣传部的人盯紧了各大论坛和本地自媒体,暂时没发现网上炒作。但要是再发酵,就不好说了。真被扣上‘内斗’的帽子,政治上很被动。”
高育良点点头。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政法系统专项整顿马上就要全面启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传出“省委书记联合纪委打压本土副省长”的说法,本土派必然集体反弹,整顿工作就推不下去了。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丁平身上。
丁平坐在最边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半天没说话,神色平静得像这事和他没关系一样。 可谁都知道,这事根儿上还是因他而起。李达康为什么频频伸手光明峰?不就是想从丁平手里抢政绩抢功劳。
为什么要敲打李达康?不就是因为他越界干预京州的事。 说到底,这是丁平和李达康之间的博弈。
“丁书记,你怎么看?”高育良开口问道。 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向了丁平。 田国富带着几分询问,钱江川带着几分探究,董芳带着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