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部没有光。
黑曜铅石隔绝物理冲击,中和超凡灵能扩散。
陆演被锁在车厢正中央的铁椅上,四肢被合金拘束带固定。
体内的骨质放映机被巨石压住一般,运转速度骤降七成。机件每一次转动,在胸腔内部带起一阵针刺痛感。
脑海中的虚空放映厅大银幕,亮着微弱的光芒。
当前环境:高浓度铅石屏蔽场
观众满意度:71点(平稳)
警告:检测到外界物理空间正在下潜,当前深度:外城地下两百米,铁锈巷深水区废弃暗渠。
列车剧烈颠簸。
外城通往内城的地下轨道年久失修,铁轨两侧分布着数十年前废弃的巨型工业排污管道。
空气中弥漫着酸性机油与重度腐烂有机物的恶臭,隔着十公分厚的铅石车厢,气味顺着通气孔往里钻。
吱嘎……轰!
金属扭曲声刺耳,整列重甲列车猛地一顿,车轮在铁轨上打滑,迸发火星。
车厢内部摇晃,陆演被拘束带拉扯,左胸的创口渗出一滴灰水。
列车停死。
外面的驾驶舱与守卫车厢出现杂乱的人声。
“怎么回事?制动阀怎么锁死了?!”
一名守卫粗暴的喝骂声透过通风管道传来。
“报告队长!三号车轴被暗渠底部的变异高压线缆缠住了!动力轮组过载熄火!”
“该死!这里是铁锈巷最底层的盲区,距离第七防区哨所有整整五公里!”
负责押运的黑石守卫小队长拉开枪栓,面罩下的呼吸粗重。
“全体戒备!熄灭外部车灯!保持静默!一号、二号跟我下去清理线缆,动作要快!”
车厢外探照灯熄灭,废弃暗渠隧道陷入黑暗。
隧道里只有列车冷却水箱滴答、滴答的漏水声。
过了五秒钟。
悉悉索索……
硬物刮擦铁皮的密集声响,从隧道两侧锈蚀的排污管道深处传来。
那是爪甲摩擦生铁的声音。
陆演靠在铁椅上。放映机的微光感知中,隧道的空间轮廓化作线条投射在脑海中。
十二头。
二级灾厄,盲眼腐狼。
常年生活在深水区暗渠的变异兽群,视觉完全退化,听觉与对活人体温的感知极高,体液具有强酸腐蚀力。
滴……呜!
守卫准备下车时,押运车厢顶部因颠簸而短路的报警指示灯,发出尖锐的蜂鸣。
橘红色的应急警报灯在隧道里旋转闪烁。
“操!哪个王八蛋检修的线路?!”
守卫队长怒吼。
黑暗深处亮起一双双散发幽绿荧光的眼眸。
“吼!”
狼嚎撕开隧道空间,破空声砸向列车。
噗嗤!
带腐蚀性的唾液喷洒在车顶防爆钢板上,冒出白烟,钢板被蚀出一个个坑洼。
车厢外响起枪声。
蒸汽连发铳倾泻破甲弹,弹壳落在铁轨与碎石间,混杂着腐狼的叫声和守卫的吼声。
“守住射击孔!别让它们爬上车顶!重铳手,压制左翼管道口!”
押运队长背靠车厢大门,手中的重型转轮铳喷吐火舌,防弹面罩上溅满黑绿色的狼血,滋滋作响。
狼群数量超出预估。
黑暗中,三头体型高大的母狼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贴着车厢底盘爬行,爪甲扣进外挂装甲的缝隙。
车厢内部,陆演透过通风百叶窗的缝隙,看着车窗倒影里守卫队长的动作。
这个队长是二阶武者序列,动作已经变形。
在狭窄黑暗空间遭遇盲眼腐狼,视觉受阻放大了恐惧,火力分配陷入被动。
识海中,虚空放映厅的大银幕上,弹幕滚动:
经典车轮战。
主角被绑在椅子上怎么破局?坐等翻车。
守卫枪法打空了三发大口径,人体描边。
满意度指针微动。
陆演抓住合金铁椅的扶手,身子前倾,穿过通风百叶窗的铁栅栏,对着门外射击的守卫队长开口:
“队长,别打正前方。”
声音穿过枪声,平稳送出。
守卫队长一边换弹匣一边骂道:
“闭嘴!标本!你想死别拉上老子!”
“左舷排气孔上方三寸,是盲眼母狼的听觉耳膜。”
陆演语速极快:
“暗渠里的风压每隔三秒向右偏转两分。下一枪,往气孔右上盲区打半个身位。”
守卫队长动作顿了一下。
高压环境下,指令的确定性直接影响动作。
守卫队长抬起重轮铳,顺着车厢左上方的盲区扣下扳机。
轰!
大口径破甲弹伴随高压蒸汽冲出枪膛。
噗!
兽吼在黑暗中变形。
一头扑向队长脖颈的母狼被子弹贯穿头部,浆液喷在百叶窗上,尸体从车顶跌落。
守卫队长握着枪管,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皮跳动。
打中了。
头顶的车顶钢板发出一声重响。
轰隆!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长满灰白骨刺的变异头狼跃上车厢顶部。
带有倒钩的爪子撕裂了天窗上两公分厚的特种钢防护网。
钢网扭曲变形,铁屑簌簌掉落,砸在陆演面前的金属地板上。
铅石车厢的闭锁阀门因外部重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外面的押运小队出现溃散迹象。
“重铳卡壳!换弹链!”
“二号倒下了!暗渠底下还有三头!”
“队长,守不住了!请求使用震爆高爆弹!”
“不能用!”守卫队长吼叫着,面罩下的气孔喷出滚烫白气,“高爆弹会震塌这条七十年前的暗渠!我们全得被活埋在这几千吨工业废料里!”
头顶的天窗钢板再次凹陷。
变异头狼将扁平硕大的吻部从撕裂口挤入,下颚长着四排细密交错的骨齿,黏稠的黄色消化液滴落,在地板上融出深达数毫米的酸坑。
观众满意度:75点(上升中)
弹幕:头顶开罐头,刺激起来了!
弹幕:主角四肢锁死,这要是被酸液滴到直接化成水吧。
陆演坐在铁椅上,肩膀没有后缩。
他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变异头狼。
他体内的骨质放映机被铅石压制,核心齿轮以极慢的速度卡扣转动,瞳孔底层的光栅纹路将头狼的面部构造拆解成受力结构图。
“队长。”
陆演再次出声,语调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你还有九颗破甲弹,三枚高压电击针。”
守卫队长退后半步,后背撞在铅石车厢的门板上,透过百叶窗恶狠狠地盯着陆演:“你到底是什么序列?为什么能看清外面的动作?!”
“我是被你们押送的标本。”
陆演语速平缓:“头狼的头盖骨是外生骨刺结构,厚度超过五公分,重轮铳正面无法击穿。它的颈椎第三节与胸腔软骨连接处,有一块没有骨片覆盖的排气囊。”
头狼发出一声闷吼,巨爪向下猛拍,车顶钢梁断裂,铁屑与螺栓崩飞。
一股腥臭的气流直接灌进车厢。
“你如果不按我说的做,三秒后它撕碎车顶,第一个死的是你,第二个是我。”陆演说,“倒数两秒。抬枪,仰角四十五度,向车顶内衬第二道加强筋斜射。”
守卫队长的肌肉绷紧。
生死的压迫让他没有思考时间。
他双手握紧重型转轮铳,铳口朝天,精准卡进陆演所说的第二道加强筋缝隙。
“射击。”
轰!轰!
连续两发破甲弹轰出,高压蒸汽伴随炽热的火光照亮了车顶缝隙。
子弹贯穿车顶内衬薄弱点,精准钻进头狼低头撕咬时暴露出来的咽喉气囊。
腥臭的黑血像决堤一样喷洒下来。
变异头狼发出剧痛的嘶叫,庞大的身躯在车顶剧烈抽搐翻滚,沉重的骨刺撞击着钢板,发出狂乱的震响。
“打中了!真打中了!”守卫队长声音变调。
“别停。”陆演的声音冰冷,“第三枪,平移三寸,补打它的左前肢肩胛韧带,废掉它的抓握力。”
守卫队长扣动扳机。
轰!
子弹撕开血肉。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重击,重达半吨的变异头狼从车顶滑落,砸在列车一侧的碎石堆里,压碎了铁轨旁的废弃电缆。
隧道里的狼群发出躁动不安的低吠。
头狼受创让狼群的进攻节奏出现了停滞。
“清理车底的残存母狼。”
陆演继续指挥:“右翼排污管,高度一米二,盲射两枪。”
守卫队长迅速调转枪口。
砰!砰!
两头企图从底盘死角偷袭的盲眼腐狼应声倒地,溅起满地酸血。
剩下的四头腐狼发出一阵哀鸣,拖着受创的头狼迅速退入深水区排污管道深处,爪音迅速远去。
隧道重归安静。
只有列车排气阀散发的蒸汽声,和守卫粗重的喘息声。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八具腐狼尸体,酸性血液腐蚀着铁轨,升腾起刺鼻的薄雾。
守卫小队只剩下三个人活着。
守卫队长靠在车厢大门上,身上的作战服被酸液腐蚀得破破烂烂,手臂被狼爪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摘下面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幻不定地看向百叶窗内的陆演。
车厢内,陆演依然被死死锁在铁椅上。
观众满意度:84点(良好)
弹幕:盲射预判流,有点意思。
弹幕:守卫队长直接成了提线木偶。
检测到观众情绪波动充沛,骨质放映机临时过载,强行冲破铅石压制10%功率……
咔哒。
陆演胸腔深处传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机簧复位声。
一股暖流顺着脊椎涌向四肢,被铅石压抑的僵硬肌肉逐渐恢复知觉。
守卫队长拎着还冒着热气的转轮铳,缓缓拉开铅石车厢的重型门栓。
伴随着刺耳的轴承转动声,厚重的车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你到底是谁?”
守卫队长用枪口对准陆演的额头,手指紧扣扳机:“外城黑市送来的资料上说,你只是个一阶的无序列流民,因为私自组装违禁机械被捕。”
“一阶流民能闭着眼睛预判变异兽的行动轨迹?能精准计算蒸汽铳的风偏和贯穿点?!”
陆演抬起眼皮,看着黑洞洞的枪口。
他没有回避,语调依然平静:
“队长,比起我是谁,你现在更应该关心你的左腹。”
守卫队长动作一僵。
“狼毒顺着你的伤口进去了。”
陆演扫了一眼他的腰侧:“盲眼腐狼的唾液带有神经阻断性酸毒,五分钟内不注射抗毒血清,毒素会烧毁你的脊髓运动神经。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左腿开始发麻了?”
守卫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向左肋,作战服的破口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灰绿色的坏死斑块,麻痹感正迅速向大腿蔓延。
他伸手去摸战术腰带,却发现抗毒血清的注射管在刚才的肉搏中被砸成了碎片。
“操……”
守卫队长骂出声,额头渗出冷汗。
后方幸存的两名守卫跑了过来:“队长!线缆清理干净了,动力轮组可以重启!但三号副手失血过多断气了,我们的血清全碎了!”
死局。
在没有血清的情况下,以暗渠距离第七防区的路程,他撑不到终点就会变成一具神经坏死的废人。
守卫队长重新看向陆演。
陆演坐在椅子上,神色未变。
“你有办法解毒?”守卫队长压低声音,枪口微微下压。
“我胸腔里的骨质机械,除了能记录影像,还能逆向解析生物毒素的酸碱结构。”
陆演平静地说道:“解开我右手的拘束带。”
守卫队长身后的队员立刻拔枪:“队长,不能放!这是内城指名要的特殊标本,私自解开束缚违抗军令!”
“闭嘴!”
守卫队长暴喝一声。
死亡的阴影摆在眼前,军令在活命面前微不足道。
他跨步上前,拔出腰间的机械钥匙,插进陆演右手手腕的合金拘束锁孔中。
咔嚓。
重锁弹开。
陆演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右手,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
他没有尝试去夺枪,也没有攻击面前虚弱的队长。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的皮肤裂开一条整齐的细缝,露出一截灰白色的骨质传动轴。
传动轴高速旋转,带出一股微弱的离心吸力。
“按住你的伤口。”
陆演吩咐。
守卫队长咬着牙,撕开腰侧的衣服,露出溃烂发绿的伤口。
陆演的骨质指尖刺入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
没有鲜血飞溅,灰白色的骨轴如同精密的水泵,将伤口深处墨绿色的脓液迅速抽取出来。
脓液经过骨质机件的转化,化作一缕缕白色的刺鼻蒸汽,从指节的气孔中排出。
守卫队长脸上的死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呼吸逐渐平稳。
十秒钟后。
陆演收回手指,指尖的皮肉自动合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守卫队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摸了摸腰侧已经变成鲜红色的正常血肉,眼中充满惊异。
“你……”
“毒清了。”
陆演靠回椅背,将右手重新搭在铁椅扶手上:“现在,把列车发动,继续开往内城。”
守卫队长从地上站起来,收起转轮铳,看着陆演手腕上脱落的拘束带,犹豫了片刻,没有再次锁上。
“你救了我的命。”
守卫队长声音低沉:“但到了内城检验所,你依然会被送进解剖室。那是议会的命令,我改变不了。”
“我知道。”
陆演闭上眼睛。
“开你的车。”
守卫队长转身走出车厢,反手带上了沉重的铅石大门,没有重新挂锁,只虚掩了门栓。
列车锅炉重新发出轰鸣,蒸汽机组震动,沉重的车轮碾过铁轨上的狼尸与碎石,加速向前驶去。
车厢内重归黑暗。
陆演坐在铁椅上,胸腔深处的骨质放映机发出均匀低沉的运转声。
识海中,大银幕的光芒亮起:
当前环境:高浓度铅石屏蔽场(压制效果下降至50%)
观众满意度:88点(持续上升)
获得阶段性演出奖励:解锁放映机二级组件微距视界、获得自由灵能点数:120点。
弹幕:这波救人留后手,守卫队长的心态已经动摇了。
弹幕:内城解剖室?感觉主播是在故意让他们送进内城。
弹幕:期待进内城后的剧情,搞快点!
陆演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微弱灵能,手指在铁椅扶手上有节奏地轻叩。
列车穿过废弃暗渠,顺着上升轨道,朝着灯火通明的内城地下闸口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