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风顺着破损的天窗灌进车厢。
变异头狼伏在裂口边缘,体型比寻常腐狼大了一圈。它全身没有皮毛,外露的暗红肌肉上生着大大小小的骨质瘤,瘤体顶端渗出灰白色的浆液。它的下颌向两侧裂开,三排交错的黄牙挂着粘稠液体,滴在生铁地板上,腾起阵阵青烟。
“吼!”
气流撞开车门,门外的两名年轻守卫摔在过道里,防弹护甲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守卫队长拔出腰间的备用连发短铳,枪口对准头狼的面门,扣动扳机。
咔哒。
机括空响。
深水区的酸雾渗入构件,底火撞针卡死在套筒内槽。
头狼的前爪砸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守卫队长的合金面罩碎成数块,碎片扎进皮肉。他撞向车厢内侧,后背砸中铁椅底座,口中喷出血块,短铳脱手甩在积水里。
车厢上方的钢板向下凹陷,整节列车向右侧倾斜。头狼的半截身躯挤入车顶裂缝,爪尖抠住生铁隔板,带起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队长贴在地上,血糊住了眼皮。他看着上方探下的狼吻,手指在积水里抠挖,抓不到任何武器。
一只苍白的手从铁椅的合金锁扣间穿出。
陆演靠在铁椅上。他的手腕悬在半空,指尖触到队长腰带的备用快拔插槽。
咔。
一枚备用击针被食指与中指夹出。
陆演反手扣住机件,将金属针体按进队长的右掌。
“A孔复位,仰角四十五度。”
声音平稳,盖过了车顶钢材崩断的杂音。
“开火。”
队长的神经在剧痛中绷紧,掌心下意识合拢。他的拇指撞开保险栓,将击针推进枪膛的卡槽,左手拉动套筒复位。
机簧扣合,发出金属咬合的清脆声响。
头狼的下颚已经压到队长面孔上方半尺。队长躺在地上,顺着手臂被校准的角度,将黑沉沉的短铳插进狼口深处。
扳机压到底。
轰!
闷响在封闭的肉腔内炸开。破甲弹打入软组织,穿透上腭,将头颅后半段掀碎。
黑红色的液体与骨渣溅在车厢四周的铁壁上,顺着防锈涂层缓缓下滑。头狼庞大的残躯抽动两下,侧翻倒地,砸在离铁椅底座两寸的位置,污血流向两侧的排水槽。
隧道里传来接连不断的呜咽。聚集在车顶与轨道两侧的狼群闻到血水的气味,踩踏着碎石向排污管道深处退去。
车厢内只剩下枪管散出的烟气,以及队长急促的喘气声。
队长手肘撑地,连咳数声,吐出几口暗红的淤血。他抬起头,透过残破的面罩镜片,看向被固定在铁椅上的陆演。
陆演身上没有血迹。
他坐在生铁焊死的椅背里,双手仍被环扣锁住,胸口处缠满灰黄色的医用阻尼绷带,隐约露出下方空洞凹陷的轮廓。他看着地上的狼尸,神色未变。
队长扶着断裂的肋骨,向后挪动半步。他握着空枪的手指剧烈抖动,指节撞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外的黑暗中,几具狼尸正被轨道排障器挤压变形。
在陆演的视野中,半透明的银幕浮动在虚空里,文字逐行显现:
即兴剧目:囚笼之内的借刀杀戮
剧情爽点爆发:绝境反转,猎人与猎物易位
观众满意度:76点(突破阈值)
恭喜获得观众席专属打赏:银质戏票徽章一枚(可用于抵消一次精神侵蚀判定)
影徒序列灵性微量增长,当前身体抗毒性提升20%。
微凉的细流在胸骨周围蔓延,原本扯痛神经的创面逐渐钝化,渗血的频率放缓下来。
陆演抬了抬下巴:“队长,车轴上的线缆该清理了。”
队长没有应声,喉咙发出浑浊的咕噜声。
“再耽搁下去,内城的白芷首席该等急了。”陆演接着说道。
队长撑着变形的铁门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陆演的脸,低着头,拖着伤腿挪出车厢。
铁门被重重合上,插销落锁的声音短促而沉重。
两分钟后,车厢外传来柴油锯切割韧性线缆的声音,伴随着守卫低沉的呼喝。引擎重新喷出灼热的气流,车底的传动轴再次咬合,金属轨道发出规律的撞击声。
隔着厚重的铅板门,无线电通话的盲音断断续续钻入陆演的耳中:
“呼叫内城黑石审判所接引组……押运车遇袭,头狼击毙……”
“重复,通报白芷首席……车里的标本有异常……加派武装,别让他脱离拘束……”
重甲列车在昏暗的排污隧洞中滑行。
地下深水区的水汽带着强酸,不断扑打在车体外层。防腐外壳已被腐蚀出大片暗斑,像某种脱落的硬痂。车轮碾过潮湿的枕木,发出沉闷的单调回响。
陆演靠在铁椅里,呼吸很浅。
胸膛中央的空洞被特制的金属撑架固定,皮肉虽然被缝合,但内部缺失的心脏位置只被一枚铅灰色的机械泵体填塞。泵体随着列车的震动发出规律的微震,每一次泵血,都伴随着机械齿轮微弱的咬合声。
这是黑石审判所的手笔。
三天前,这具身体的原主在第七号棚户区被指控为“隐匿异质感染者”。没有公开的审判程序,白芷首席的行刑队当场剖开了他的胸膛,取走了那枚据称“生有异形眼斑”的畸变心脏,换上了这台维持基本生理机能的次级炼金泵。
原主的意识在被推进冷冻箱前彻底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陆演,以及绑定在他意识深处的虚空放映厅。
在陆演的视界边缘,悬浮着一个长条形的进度槽。
当前剧目总收益:76/100
待解锁剧目特性:剧场特权·旁白干涉
已持有道具:银质戏票徽章×1
当前状态:影徒(序列九·未入阶)
肉体完整度:41%(重度残缺,炼金泵过载运行中)
指尖微微收拢,方才强行调动神经所产生的麻木感正慢慢褪去。
陆演很清楚,刚才杀死头狼的举动并非出于自卫本能,而是一场排练好的即兴演出。
虚空放映厅的机制极其苛刻。普通的杀戮、逃亡或挣扎无法取悦那些不可视的“观众”。只有当剧情出现强烈的戏剧反差、绝境逆转或者命运嘲弄时,满意度才会激增,进而反哺出能够修复肉体、提升序列的超自然资源。
刚才那一出“锁在椅上的残废借垂死守卫之手轰碎狼首”,刚好踩中了反转的节点。
“76点……”陆演心中低语。
还差24点,就能换取第一次肉身重构的材料,或者解锁能够直接干涉现实物理法则的初级权能。
列车开始减速。
刺耳的刹车声顺着钢轨传遍整个车厢。车轮与铁轨摩擦,溅起大片暗红色的火星,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门缝渗透进来。
车体最终停稳。
窗外不再是泥泞黑暗的废水管道,而是透着冰冷蓝光的地下站台。
高压蒸汽从站台地面的排气孔中喷薄而出,将四周的钢铁立柱笼罩在一片白雾中。列车的排障器上挂满了腐狼的内脏和碎肉,几名身穿全封闭橡胶防化服的杂役正提着喷灯和碱水桶,机械地冲洗着车体上的污血。
“咔哒,咔哒。”
整齐的军靴踩踏石板声由远及近。
车厢沉重的铅门被机械绞盘从外部强行拉开。
外面的白雾涌了进来,伴随而来的是内城特有的洁净空气,夹杂着高浓度的臭氧味与石碳酸消毒液的味道,与外城棚户区的酸腐恶臭截然不同。
两排身穿黑红色制服的审判所卫队在门外列队整齐。他们的脸上戴着鸟喙状的金属滤毒面具,手持通电的符文长戟,戟尖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
队伍分开,一名身材修长的女人跨过门槛,踩在车厢内尚未凝固的狼血上。
她的长靴鞋跟撞击生铁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动。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女人,身穿一套裁剪合体的白底金边风衣,领口紧扣,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她的长发被挽在脑后,面容冷肃,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单片水晶透镜。
内城黑石审判所,副执行官,白芷。
也是亲手挖出陆演心脏的人。
白芷的目光没有在地上那具巨大的无头狼尸上多作停留,而是直接移到了铁椅上的陆演身上。
她摘下右手的鹿皮手套,伸手在随从托举的木盘中取出一根金属探针。
“他杀了头狼?”
白芷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询问一件工具的磨损程度。
站在门边的守卫队长单膝跪地,面罩已经摘下,脸上包扎着粗糙的止血带:“是……不,是我开的枪。但他……他给的指引。”
“指引。”白芷咀嚼着这个词。
她走到陆演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水晶透镜后方,她的瞳孔中隐约有金色的符文齿轮在缓缓旋转。那是序列八【鉴证官】的专属能力,能够通过人体的细微反应、血液流速和灵性残渣,还原过去数小时内发生的事实。
陆演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胸前那枚纯银打造的审判天平徽章。
“你在看什么?”白芷冷淡地问。
“我在看,首席今天换了新的抑制剂香水。”陆演开口,嗓音干涩微哑,“苦杏仁味,盖不住你身上黑石粉尘的干燥气味。”
白芷身后的卫队成员手中长戟一紧,电弧发出噼啪的炸响。
白芷抬了抬手,制止了卫队的动作。
她伸出握着金属探针的手,冰冷的针尖毫无预兆地直接刺破陆演胸前的绷带,扎进了那台微型炼金泵的进油孔边缘。
哧——
一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槽溢出。
陆演的眉心微蹙,下颌绷紧,但整个人依旧靠在椅背上,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彻底紊乱。
“心率每分钟四十二次,炼金泵超负荷运转两次,机件磨损度上升百分之五。”白芷收回探针,在雪白的棉布上擦拭干净血迹,“但你的精神残存度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比三天前被送走时高出了十二个基准点。”
她将探针扔回托盘,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到陆演的面门。
“你在深水区得到了什么?”
“还是说……那颗被我挖出来的‘孽种’,在死前给你留了别的东西?”
车厢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门外的卫队成员整齐划一地上前一步,长戟的电弧连成一片光网,将整个车厢封锁。
陆演识海中的放映厅大银幕上,字符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威胁目标:序列八·鉴证官(白芷)
当前场景张力急剧攀升:审问者的怀疑与濒死者的谎言
观众席期待值上升中……
即兴剧目目标更新:在不暴露系统的前提下,完成身份认知重构
陆演苍白的面孔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求饶的笑,也不是挑衅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倦怠。
“首席。”
陆演迎着白芷那双泛着金芒的眼睛,轻声说道:
“如果那颗心脏真的给我留下了什么,你觉得,现在躺在地上的,会只是一只二级变异的畜生吗?”
白芷双眼微阖,单片透镜上的符文转速加快。
“继续说。”
“我只是想活下去。”陆演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枪械卡壳是机械故障,击针的位置在卫队条例第三章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队长吓破了胆,我没有。我想回内城,所以我教他开了枪。”
“你觉得我会信一个棚户区长大的底层杂民,能把审判所的武装条例背得比老兵还熟?”白芷的声音带着压迫感。
“底层杂民?”陆演低笑了一声,胸口的炼金泵因震动发出咔咔的轻响,“首席似乎忘了,在被你们定罪之前,我在内城的圣乔治图书馆当了三年的无薪抄写员。”
“那里的三千四百本典籍,每一页的防蛀油,都是我亲手刷上去的。”
白芷沉默了。
她眼中的符文齿轮渐渐停转,金芒收敛。
鉴证官的直觉告诉她,陆演没有在生理指标上说谎。刚才那番话在逻辑、心跳、微表情乃至肌肉张力上,全都符合绝对事实。
他确实是圣乔治图书馆的抄写员。
他也确实只是做出了一个求生者在极限状态下的精准反应。
然而,正因为一切都太符合常理,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一个被挖去了心脏、胸腔里塞着劣质机械泵的十八岁少年,凭什么能在面对狂暴的变异生物时,保持比职业军人还要冷酷的心率?
“把他带下来。”
白芷直起身,退出了车厢,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换重型水银拘束锁,送进第三地下工坊。今晚的‘清洗仪式’,我要亲自用他做反应介质。”
“是!”
四名全副武装的审判所卫兵跨步上前。
粗重的合金撬棍插进铁椅基座,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整张生铁椅连同被锁在上面的陆演被硬生生从车厢地板上起出。厚重的水银拘束套筒扣上了他的双臂与膝盖,冰冷沉重的水银隔层能够彻底阻断大部分超自然灵性的传导。
陆演任由他们将自己抬出车厢,没有做出任何无谓的抵抗。
叮。
剧情过渡成功:逃过‘鉴证之眼’的伪装者
观众满意度:+15点(当前总计:91点)
评价:精湛的面具。在上位超凡者的审视下,最完美的谎言往往由全套的事实编织而成。
距离下一阶段奖励解锁还差:9点。
穿过站台高耸的蒸汽幕墙,巨大的升降机发出沉重的轰鸣声,载着卫队与陆演缓缓向内城更深处滑落。
站台下方,是被称为“下城区”的巨大钢铁空洞。无数锈蚀的蒸汽管道如蛛网般在头顶蔓延,昏黄的弧光灯在浓雾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数以万计的面色麻木的工人在矿车与传送带之间穿梭,齿轮的轰鸣声昼夜不息。
而在这一切的最上方,隔着厚厚的花岗岩岩层与钢筋混凝土护盾,隐约能看到属于内城上层区的尖塔与浮空艇投下的探照光柱。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升降机停在了地下负七层。
这里的空气更加干燥,墙壁完全由黑色的吸光石材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每一扇铁门前都站着手持重型火器的发条机械卫兵,眼眶中闪烁着猩红的指示灯。
黑石审判所,第三地下工坊。
这里是整个内城处理“危险异质物品”与“特殊感染异端”的解剖场与熔炉。
陆演被粗暴地推下升降台,铁椅的滚轮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四周的牢房里关押着各种形态扭曲的存在。
有一条长着人类面孔的巨大畸变盲鳗,在注满福尔马林的玻璃柱中不断撞击内壁;有一具干枯如柴、全身插满黄铜导管的尸骨,嘴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念诵着无法辨识的古老音节;还有一团被封在水银球体内的黑色阴影,正随着升降机的震动变幻出无数扭曲的手臂。
审判所的卫兵们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押送着陆演前行。
最终,铁椅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半圆形环阶实验室中央。
实验室四周是层层向上的观察席,此时空无一人。天花板上悬挂着数百具黄铜材质的聚光灯,焦距全部锁定在中央的解剖台周围。
解剖台由一整块极寒玄冰雕琢而成,表面冒着白色的寒气,四周连接着数十根拇指粗细的铅制管道,末端没入地下的排污口。
而在解剖台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透明的晶体容器。
容器内部,浸泡在一片淡金色营养液中的,赫然是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只有成人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蝴蝶翅膀般的幽蓝色花纹,在核心位置,赫然生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竖瞳,瞳孔中倒映着细碎的星芒。
那是陆演三天前被挖走的心脏。
在看到那颗心脏的瞬间,陆演识海中的银幕猛然剧烈震颤起来,金色的文字瞬间被一层刺目的猩红所覆盖!
警告!检测到自身主体残片:‘异化之种·原初视界’
检测到同源灵性共鸣……封印正在松动!
当前场景触发主线剧目:‘取回我的心脏’
剧目难度评定:高危(当前参与者包含序列八白芷、第三工坊防卫矩阵、蒸汽守卫×12)
通关奖励:影徒序列正式晋升仪式完成,解锁第一幕剧场权能‘真实剧场·篡改台词’
失败惩罚:意识湮灭,肉体彻底解构为炼金材料
白芷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她已经脱去了风衣,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皮质解剖服,双手戴着薄如蝉翼的特制橡胶手套。在她身后的器械台上,整齐排列着上百把闪烁着寒芒的合金手术刀、骨锯、血管夹以及注满各色荧光药剂的注射器。
“知道为什么要把你送去深水区转了一圈,又把你接回来吗?”
白芷走到晶体容器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外壁。
容器内的竖瞳似乎受到了惊扰,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光芒,但随即被容器周围刻印的净化法阵强行压制下去。
陆演被卫兵强行按倒在极寒玄冰台上,水银锁链哗啦作响,将他的四肢死死扣在台面的凹槽中。
极度的冰冷顺着后背的皮肤瞬间刺入骨髓,胸口那台机械炼金泵的运转速度明显迟滞下来,金属外壳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陆演面色苍白,呼出一口带冰碴的白气:“首席想让我做诱饵?”
“你很聪明。”
白芷拿起一把弯曲的细长解剖刀,刀尖在酒精灯的幽蓝火焰上缓缓划过。
“这颗心脏离开你的身体三天了。它拒绝吸收任何内城提供的超凡营养液,反而一直在枯萎。审判所的长老们等不及了,今晚必须完成‘神血萃取’。”
她转过身,冰冷的刀尖悬在陆演胸口的绷带上方。
“只有原主的濒死哀鸣与剧烈绝望,才能刺激它爆发出最纯粹的活性。陆演,你刚才在车厢里的表现太冷静了,我很不喜欢。”
白芷俯视着他,眼神漠然如冰石:
“我需要你的恐惧。我需要你像三天前那样,哭泣、哀求、战栗。只有那样,这颗种子才能结出最甜美的果实。”
陆演躺在冰台上,仰头看着头顶那颗悬挂的心脏。
心脏中的竖瞳,此刻也穿透营养液与晶体容器,直直地俯视着他。
两者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虚空中荡漾开来,原本冰冷刺骨的玄冰台,在陆演的感知中竟然开始逐渐升温。胸膛中那台劣质机械泵的轰鸣声似乎正在与上方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奇迹般地重合。
扑通。
扑通。
微弱,却无比坚定。
识海中的银幕上,原本停留在91点的满意度,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开始疯狂跳动!
【观众席陷入极度亢奋!】
前排观众追加打赏:‘破碎的聚光灯’一枚!
满意度突破:95……98……100点!
阈值打破!第一阶段剧场特权解锁:‘剧场特权·旁白干涉(微量)’!
说明:你可以在剧目进行的关键节点,向现实世界植入一句符合逻辑的‘旁白事实’,该事实将被现实法则无条件接纳。
陆演笑了。
在这间充斥着血腥味、水银与消毒水气息的地下解剖室里,在这个被绑在玄冰台上、胸膛即将再次被切开的绝境中,他笑出了声。
白芷手中的解剖刀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陆演脸上的笑容,秀眉紧紧蹙起。
作为序列八的鉴证官,她能看穿谎言,能洞察微表情,能分辨最隐晦的杀意与恐惧。
但此刻,她在陆演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在濒死时应有的情绪。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就像一位坐在漆黑包厢里的尊贵看客,正在观赏台上戏子拙劣的独角戏。
“你在笑什么?”白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烦躁。
“首席,你刚才说,你需要我的恐惧。”
陆演躺在冰台上,轻声开口。他的声音穿透了聚光灯的热度,在空旷的半圆形大厅中回荡。
“但我一直觉得,戏台上的角色,不应该由演员自己挑。”
“你什么意思?”白芷手中的刀刃猛然下压,刺破了陆演胸口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袭来。
但陆演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他在脑海中,对着那座巨大的虚空放映厅,无声地下达了指令:
启动特权:旁白干涉。
植入目标:第三工坊中央能量管网。
旁白内容:深水区的酸腐蒸汽早已蚀穿了第三阀门的减压垫圈,在遭遇突发高压电弧时,它绝无幸存的可能。
嗡——!
识海中的金色戏票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屑融入虚空。
现实世界中,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光影特效。
但在距离解剖室仅有一墙之隔的动力机房内,一根早在一周前就出现细微磨损的黄铜阀门垫圈,突然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纹。
下一秒。
门外负责警戒的发条机械卫兵,其战戟末端的电弧发生器因为潮湿的水汽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弱的短路。
啪。
一道幽蓝色的电火花弹跳而出,刚好击中了漏气的蒸汽排孔。
轰!!!!
沉闷而恐怖的殉爆声在隔壁骤然炸响!
整座地下第七层剧烈摇晃,头顶悬挂的数百具黄铜聚光灯瞬间爆裂,大厅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主控能量管网破裂,刺鼻的高温高压蒸汽混合着强酸,顺着通风管道狂暴地喷涌进解剖室!
“警戒!敌袭!”
“启动备用符文矩阵!保护首席!”
卫兵们的惊怒呼喊声、机械发条的失控崩坏声、以及蒸汽撕裂金属的尖啸声,在这一瞬间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与黑暗中,白芷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她身上的白底金边风衣瞬间亮起耀眼的金色防御符文,手中的解剖刀没有丝毫犹豫,凭着记忆中的方位,狠狠扎向陆演的咽喉!
无论发生了什么,先杀了这个变数!
然而,当冰冷的合金刀刃刺入空气时,白芷的心头猛然一沉。
刺空了。
极寒玄冰台上,空无一物。
只有四根被硬生生扯断、断面整齐的水银锁链,在冰冷的高温蒸汽中缓缓晃荡。
黑暗中,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半空中响起。
那是晶体容器被击碎的声音。
白芷猛然抬头,单片透镜中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强行撕开眼前的黑暗与白雾。
在昏暗的蒸汽深处,那个单薄的身影正站在悬吊容器的钢梁之上。
陆演赤裸着上半身,胸口那台劣质的炼金机械泵已经被他亲手扯出,随手扔进了下方滚烫的废酸池中,溅起一朵小小的火花。
而在他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血肉空洞中。
那颗生有竖瞳的异化心脏,已经被他用双手狠狠按了回去!
幽蓝色的蝴蝶花纹顺着他的胸骨疯狂蔓延,如同活物般生长出无数细密的血色肉芽,与他断裂的血管、神经、骨骼疯狂咬合、重组!
扑通!!
一声沉重如重锤擂鼓的心跳声,瞬间压过了全场的爆炸与尖啸。
整座解剖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陆演单膝跪在钢梁上,胸膛剧烈起伏。他低着头,任由滚烫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腹肌滑落,滴在下方的废墟之中。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那双原本清澈深邃的眼眸,已经化作了与心脏上一模一样的幽蓝竖瞳。
冰冷,高远,漠视一切。
识海之中,虚空放映厅的大银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猩红的警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黑金之色:
主线剧目‘取回我的心脏’已完成!
当前满意度:爆表(结算中……)
影徒序列晋升完成:序列八·戏命师(残缺)
已解锁被动能力:痛觉置换、谎言编织
已解锁核心权能:‘真实剧场·篡改台词’(初级)
钢梁下方,白芷身形一跃而起,风衣猎猎作响,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修长的银色细剑,剑尖吞吐着三尺长的炽烈金芒,直指陆演的面门!
“把心脏吐出来!”
剑气未至,锐利的劲风已经割裂了陆演额前的碎发。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切碎的必杀一剑,陆演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扑上来的白芷,染血的薄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跪下。”
真实剧场·篡改台词发动。
目标:序列八·白芷。
判定中……基于目标精神震荡状态,强行干涉成立。
半空之中,白芷眼中原本炽烈的金芒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她那原本刺向陆演咽喉的必杀一剑,在距离陆演面门仅剩三寸的瞬间,硬生生停滞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表情从冰冷瞬间转为不可思议的惊骇。
她全身的肌肉纤维、骨骼关节,甚至连流淌在血管中的超凡灵性,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丝线彻底捕获、篡改。
大脑下达的“突刺”指令,在传导至神经末梢的瞬间,被强行改写成了另一种完全相反的行为逻辑。
砰!
白芷整个人从半空中重重坠落,双膝狠狠砸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将石板砸出两道龟裂的蛛网!
银色细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血泊之中。
她单手撑地,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尽全身灵性想要站起身,但那股降临在她神经系统中的诡异规则,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将她的脊椎死死向下压弯。
踏。
踏。
轻微的脚步声自上而下。
陆演从钢梁上一跃而下,赤足踩在温热的血泊中,发出一声轻响。
胸膛处的伤口已经在这短短数秒内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十字形疤痕,那颗取回的心脏在胸腔内有力地跳动着,向全身输送着久违的磅礴热流。
他走到单膝跪地的白芷面前,停下脚步。
白芷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碎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透镜早在一开始的爆炸中碎裂,露出了她那双满是血丝与震怒的眼睛。
“你……不是陆演。”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演微微弯下腰,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白芷那轮廓分明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他的指尖划过她脸颊上被蒸汽烫出的红痕,眼神平淡得像是在审视一具没有生命的蜡像。
“我是谁并不重要,首席。”
陆演轻声说道,竖瞳中的幽蓝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化作那副清澈而深沉的人类眼眸。
“重要的是,这出戏的下半场,该由我来写剧本了。”
他松开手,不再去看地上屈辱战栗的白芷,转身迈开脚步,向着浓雾弥漫、警报长鸣的工坊深处走去。
在他身后,整节地下第七层的警报红光闪烁不休,将他单薄而挺拔的背影拉得极长,最终没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