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堂,小白和小紫听着里屋传来的打闹声,彼此对视一眼,俏脸再次泛红。
[又来……?郡主她一个人怎么承受住得住啊?!]
就在两名侍女怀着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等待着丹阳郡主的召唤之际,里屋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秦明和李仙芝的身影出现在外堂。
小白和小紫先是一愣,随后快步上前,福身行礼。
李仙芝摆了摆手,环顾四周,拉着秦明行至沙发前落座。
茶几上摆着四菜一汤,虽不似秦府那般精致,却胜在食材新鲜。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扇贝、海米冬瓜汤……”
李仙芝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不停,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
“嗯,都是我爱吃的。”
秦明笑着给李仙芝夹菜,温声道: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言罢,秦明又给李仙芝舀了一碗汤,搁到她面前。
李仙芝见状,咧嘴一笑,继续闷头干饭。
从昨晚到现在,李仙芝粒米未进,仅仅讨了几口喝的。
现在的她饥肠辘辘,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秦明见李仙芝吃得香甜,也开始动筷。
茶几上的饭菜,以可见的速度,逐渐减少,直到彻底清空。
李仙芝放下碗筷,往后一靠,侧目望向秦明。
“小贼,闲来无事。不如,去你房里打麻将?”
秦明摇了摇头,婉拒道:
“我有事要忙,你们四个人,正好凑一桌。”
李仙芝闻言,黛眉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毕竟,秦明几乎陪了她一整天,她已经很知足了。
“那好吧。”
李仙芝点了点头,挥舞着小拳头,傲然道:
“今日,一定要让她们知道本郡主的厉害!”
一刻钟后,李仙芝、百里芷、慕容雪和高璇齐聚秦明的舱室。
前厅内,牌桌摆开,哗啦哗啦的洗牌声混着女子们的谈笑声,在舱室内响成一片。
秦明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悄悄退了出来,轻轻带上房门。
廊道里静了下来,只剩下船身破浪前行的闷响。
秦明沿着廊道朝书房走去,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沉静。
他在书房门口挂上“禁止打扰”的木牌,这才走了进去,反手闩好房门。
秦明落座后,并未急着作画,而是先点燃了一支熏香。
烟气袅袅升起,在安静的舱室内盘旋、扩散,将秦明心中最后的一丝烦躁也驱散了。
秦明缓缓睁开眼,展开笔记本,逐页翻看上面的内容,同时在脑海中构图。
片刻后,秦明取出一张空白宣纸,铺在长案上,用镇纸压住四角,随后拿起炭笔,开始在宣纸上轻轻勾勒。
先是脸型的轮廓,然后是眉眼,再然后是鼻梁……
秦明的笔触起初有些生疏,但越往后,线条越流畅,笔记本上那些零散的素描渐渐在纸上凝聚。
他画得很慢,每一次落笔都要反复端详许久,偶尔还会停下来,闭目回忆片刻,再补上一笔。
不知过了多久,秦明放下炭笔,盯着画中女子,看了一会儿,轻声道:
“再补上衣裙和发饰……”
秦明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回忆了一下长孙皇后平日的衣着,随后欣然落笔。
两刻钟后,大功告成。
秦明搁下笔,靠回椅背上,端详着这幅得意之作,眉头却微微蹙起。
形是有了,神却还差几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一时说不出来。
秦明重新翻开笔记本,目光在福伯那些零散的描述上逐一扫过,最终停在那段关于气质的描述上——
“萧执事长风华绝代,蕙质兰心,仪态端庄……与当年的太穆神皇后如出一辙。”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过往与萧媚娘之间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片刻后,秦明缓缓睁开眼睛,喃喃自语道:
“静如古潭映月,波澜不惊;动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刚而不厉,柔而不弱。华而能隐,贵而能屈。”
“哀而不形于色,痛而不失其度。”
“历二朝而眸犹澈,经百劫而心不倾。”
话音落下,秦明仿佛福至心灵,终于明白这幅画差在哪儿了。
他此前画的只是皮相,眉眼鼻唇无一不精,却唯独缺少了灵魂。
形似易,神似难。
秦明深吸一口气,收起面前的画作,重新铺了一张宣纸,凝神静气,重新落笔。
这一次,他不再拘泥于五官的精致,而是试图捕捉那种只可意会的神韵。
他画得极快,笔尖在宣纸上翻飞,唯恐慢了半拍,灵感便会消散。
不多时,一名跪坐在棋盘前,仪态端庄的妇人跃然纸上。
她跪坐在软榻上,脊背挺直,双手轻轻搭在膝头,指尖修长,姿态从容,仿佛已经掌控全局,稳操胜券。
秦明搁下炭笔,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又拿起炭笔,开始处理最后的细节。
在她的唇角添了一笔极淡的弧度,若有若无,似笑非笑。
最后,秦明深吸一口气,开始画她的眼睛。
与此同时,秦明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便带着三分笑意,可眼瞳深处又极沉极静,像是深秋时节倒映着星光的湖水——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潮汹涌,仿佛蕴藏着数不尽的心事。
有那么一瞬间,秦明精神都恍惚了,不知道自己是在画大唐的窦皇后,还是在画府中的萧媚娘。
待到画完最后一笔,秦明这才惊觉,缓慢坐直身体,低头望向长案上的画作。
直到看清画中女子是两头尖尖的远山眉,而不是状如柳叶,弧度优美的柳叶眉,秦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他往椅背上一靠,拿起这幅素描肖像画,远远地端详。
画中女子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温和而深邃地注视着画外之人。
她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气度,却让整个书房都为之安静。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秦明看着画上之人,轻叹一声,缓缓道:
“如此佳人,谁看了不迷糊?难怪老爷子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有那么一瞬间,秦明都想将这幅画收藏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