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刻，秦明的营帐外，灶火烧得正旺，铁锅里的清水早已烧开，正往外冒着白气。
百里芷、慕容雪、高璇站在长桌前，将清理好的海鲜小心翼翼地铺满蒸笼，又在侍女的协助下，将一个个蒸笼抬到灶台上。
秦明则挽着袖子，站在长桌末尾，将那十几只海胆逐一剖开、洗净、挖出金黄的海胆黄，分别倒入盛满蛋液的瓷盆当中。
李仙芝坐在一旁，双手托腮，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明。
然而，当看到秦明从海胆中挖出一块块黄澄澄的东西，又将其丢入搅拌好的蛋黄液中，李仙芝那张国色天香的小脸当即皱成一团，撇嘴道：
“咦~~看着好恶心。”
“小贼，你确定这东西能吃吗？”
秦明微微侧目，抬手揉了揉李仙芝的小脑袋，微笑道：
“你就瞧好吧，肯定能把你香迷糊！”
言罢，秦明转过身，端起瓷盆，将它单独放在了一个蒸笼里。
恰在此时，营帐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一道爽朗的笑声。
“哼——！老夫就知道你小子在偷偷开小灶！”
“好在老夫有先见之明，未用晚膳，不然就要错过这顿海鲜大餐了！”
秦明等人循声望去，便见李渊身披玄色大氅，花白长发以玉簪束起，正龙行虎步地朝这边走来。
福伯则紧随其后。
秦明微微一怔，哑然失笑。
他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领着帐外诸女迎上前去，拱手一礼，微笑道：
“老爷子，我正准备亲自去请您呢，没想到您老自己就找来了。”
“对了。”秦明朝李渊身后张望了一下，疑惑道：
“今夜怎么就您老一个人，其余几位将军呢？”
李渊闻言，先是摆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后望向秦明，轻声解释道：
“他们有军务在身，今晚就不过来了。”
李渊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暗自腹诽：
[总共就抓了那么“几只”海鲜，他们要是都过来，老夫吃什么？！]
秦明听到“军务”二字，顿时了然，引着李渊走进到长桌前，笑着说道：
“您老稍坐片刻，海鲜皆已下锅，很快就好。”
“无妨，”李渊摆了摆手，转而望向百里芷等人，和颜悦色地说道：
“你们几个丫头去忙吧，不用在此守着老夫。”
“喏。”百里芷等人福身应喏，转身朝着灶台走去。
秦明也想去盯着自己锅里的海胆羹，于是便打算向李渊“请辞”。
岂料，李渊就仿佛猜到了秦明的小心思一样，抬手往下压了压，略显疲惫地说道：
“那几个灶台有这些丫头照看，不会有事。”
“还有啊！”李渊的语气微微一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你小子又何需事必躬亲，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
秦明微微一怔，躬身道：
“孩儿知道了。”
李渊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秦明落座。
“坐下，陪老夫说说话。”
秦明依言在李渊对面坐下，顺手提起茶壶给二人各斟了一盏。
李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却没有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越过秦明的肩头，望向远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海岸线轮廓。
济州岛的山丘在月光下如同一头伏卧的巨兽，沉默而庞大。
“明哥儿，”
李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
“你觉得这座岛如何？！”
秦明放下茶盏，脱口而出道：
“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是个休闲旅游的好地方。”
李渊微微一怔，随后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
“咱们下船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这座岛屿风景秀丽、气候宜人了？”
“你明知道——老夫问的不是这个，你是故意气老夫是吧？！”
秦明被李渊这声猛虎咆哮，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他朝李渊尴尬一笑，连忙道：
“我这不是看气氛有些紧张，想着开个小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吗？”
秦明说着，拎起茶壶，给李渊添茶。
李渊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
“给老夫好好说！再敢胡言乱语，军法从事。”
秦明嘴角抽搐了一下，沉吟片刻，正色道：
“这座岛屿地域辽阔，堪比大唐一州之地，而且草木茂盛，一看就非常适合种地。”
李渊双眼微亮，捋着胡须问道：
“还有呢？”
秦明将李渊的微表情收入眼底，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看来，老爷子是看上这块旅游胜地了。]
[若是真的能将其拿下，待到盛夏时节倒是可以带着曦儿她们，来这座岛上住上两个月。]
这样想着，秦明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下，郑重道：
“最重要的是，这座岛屿的位置极佳。”
言语间，秦明将茶水倒在桌案上，用食指勾勒起来。
“老爷子请看——”
他的指尖在案面上缓缓移动，酒水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
“这里是济州岛，它的正北方是百济，东临倭国，往西便是大唐的楚州、扬州。”
他的手指在弧线中央点了一点：
“大唐的商船若是去往新罗、百济、倭国，都会经过此地。”
“反之，倭国和百济的船要去大唐，同样绕不开这片海域。”
李渊微微颔首，目光死死地盯着桌面上有些粗糙的海图。
秦明轻点桌面，语气笃定道：
“日后大唐若要掌控东海诸岛，济州岛便是关键一环。”
“有了此岛，往北可封锁百济、新罗，往东可威慑倭国西海岸，往西便是大唐本土。”
“商船往来，舰队补给，皆以此为枢纽。”
李渊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继续说。”
秦明又将手指移到济州岛北侧：
“这里，也就是咱们所在的这处海湾，水深岸阔，背靠山丘，可避北风，是天然良港。”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角轻轻一叩：
“谁占了这里，谁就扼住了东海航路的咽喉。”
李渊微微颔首，语气沉凝：
“你的意思是，大唐当在此设治？”
秦明微微颔首，却又摇了摇头。
“设治是必然的，但不是现在。”
他抬起手，指了指帐外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营寨轮廓：
“我军此刻驻泊于此，岛上百姓已经知晓大唐天兵降临。”
“老爷子只需下一道旨意，在此设一巡检司，留一支水师守住此处海湾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