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女便端着一盆热水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锦袍回到了帐中。
秦明从榻上坐起身来,接过小白递来的热毛巾敷了敷脸,又用青盐漱了口,整个人总算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清醒过来。
郑楚儿适时地端着一盏温热的蜂蜜水走了进来,低声道:
“主人,先喝口蜜水润润喉。”
秦明接过蜂蜜水,转身便朝着李仙芝走去。
李仙芝正端坐在梳妆台前,侍女小紫正在为她梳头。
看到秦明搁到面前的蜂蜜水,李仙芝转头瞥了秦明一眼,声音沙哑道:
“哼!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秦明莞尔一笑,并未多言。
一刻钟后,二人穿戴整齐。
李仙芝挽着秦明的胳膊,火急火燎地朝着营门走去。
此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海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海鸥贴着浪尖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沿途巡逻的士卒见到二人,纷纷驻足行礼。
李仙芝一概不理,只管拖着秦明往前走。
登上鸿渊号,李仙芝熟门熟路地将秦明带到书房门口。
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扬着下巴说道:
“小贼,你先去准备作画所需,本郡主去补个妆,很快就回来。”
言罢,她不等秦明答话,便领着小白和小紫转身离去,火红色的裙摆在廊道拐角处一闪而逝。
秦明站在书房门口,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进书房,将长案上的杂物清理干净,又取出炭笔和画板。
一切准备就绪后,秦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凝神静气,为接下来的创作做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秦明等得都快睡着了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紧接着是小白清脆的嗓音:
“郡主到——”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款款步入书房。
秦明抬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李仙芝今日换了一袭绯红色的宫装长裙,裙摆曳地,层层叠叠的轻纱上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在晨光中泛着若有若无的金光。
腰间束着一条鹅黄色的宫绦,将腰肢收得不盈一握。
长发不再束成平日利落的马尾,而是精心挽成了堕马髻,斜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流苏垂在耳畔,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面上虽只薄施脂粉,可那唇上一点嫣红,眼尾一抹淡青,却将她整个人的气度都抬了起来。
往日营中那个风风火火的丹阳郡主不见了,眼前的李仙芝,华贵而不失端庄,娇艳却不失清雅,竟有几分皇家贵女才有的威仪与风华。
秦明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怎么?不认识了?!”
李仙芝被他看得有些发窘,却仍倔强地扬起下巴,维持着那副端庄的模样。
秦明笑着起身,由衷地赞美道:
“郡主殿下今日盛装出席,倒是让舍下蓬荜生辉!”
“正可谓: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李仙芝听到前半句诗,杏眼一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可秦明后半句一出口,她那张粉嫩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跺了跺小脚,抬手指着秦明,羞恼道:
“好你个小贼!竟敢写诗戏弄本郡主!”
秦明:“……”
这时,侍女小紫忽然上前,凑到李仙芝耳畔,压低声音,解释道:
“殿下,您误会郡马了,郡马字面上是在写楚王梦中与神女相会,终究是虚幻一场,实则是在赞美殿下的容貌之美,就连神女都比不上。”
李仙芝闻言,怔了一瞬,杏眼眨了眨,脸上的羞红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深邃。
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丢死人了!]
[夸人就夸人,乱用什么典故嘛?!]
秦明似乎看出来李仙芝的窘迫,微笑道:
“好了好了,你去沙发上坐好,我要开始作画了。”
李仙芝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就坡下驴坐到了沙发上。
期间,她还不忘狠狠地瞪了秦明一眼,仿佛在说:此事不得外传,否则本郡主就跟你同归于尽。
秦明见状,哑然失笑,打趣道:
“我还是更喜欢你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李仙芝怔了一瞬,随即杏眼圆睁,腮帮子鼓得老高,抄起身侧的抱枕便朝秦明砸了过去。
“讨厌——!”
秦明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飞来的抱枕,将其放到椅子上,缓缓落座,拿起炭笔。
他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嬉笑之色尽数收敛,目光落在李仙芝面上,重新变得专注而沉静。
李仙芝见状,也收了怒容,重新挺直腰背,双手搭在膝头,恢复了那副端坐的姿态。
只是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让她看上去比方才生动了许多。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笔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李仙芝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起初还能维持那副端庄的模样,可不到半刻钟,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鼻尖有些发痒,后背有些发酸,搭在膝上的手指也开始不安分地想要蜷缩。
“别动。”
秦明头也不抬地重复了一遍。
李仙芝瘪了瘪嘴,硬生生地将那些小动作压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她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开口道:
“小贼……还要多久啊?”
“快了。”秦明嘴上应着,手中的炭笔却一刻不停。
李仙芝瞥了小白一眼,示意她去看看。
小白会意,蹑手蹑脚地走到秦明身侧,探着脑袋朝画纸上瞄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她双眼猛然瞪大,连忙捂住嘴巴。
小白一溜烟地跑到沙发后面,压低声音道:
“郡主……画得可好了!您再坚持坚持!”
小白的语气里满是惊叹,心里却在幻想:
[有朝一日,若是郡马能给奴也画上一幅,奴就算死也心甘情愿。]
李仙芝闻言,心里那点焦躁顿时消了大半。
她想凑过去看,又想起秦明方才那声“别动”,硬生生将脖子扳了回去,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愈发藏不住了。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秦明终于搁下了炭笔,退后两步端详片刻,随后拿起炭笔,在她唇角添了最后一笔。
“好了。”
李仙芝心中一喜,正欲起身,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郑楚儿急切的声音传入书房:
“主人,耽罗国使臣来访,太上皇有旨——命您全权处理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