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帐内,烛火昏黄。
慕容月迦手持桃木梳,将慕容雪的长发一缕缕梳顺,手指却在触到发尾时微微一顿。
她望着镜中慕容雪那张粉面桃腮、倾国倾城的俏脸,眸中闪过一丝羡慕,由衷地赞叹道:
“阿姐,你今日真美。”
慕容雪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羞涩,朱唇轻抿,轻声反驳道:
“哪有?还不是和昨日一样。”
这时,侍立在侧的慕容星弥忽然俯下身,眉眼含笑,打趣道:
“阿姐这是害羞了?昨晚——”
慕容雪闻言,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昨晚那一幅幅旖旎画面,俏脸瞬间涨红。
她自幼在草原上长大,弓马娴熟,身姿矫健。
自以为两军对垒,即便不能战而胜之,也能与秦明斗个旗鼓相当,再不济也得比那位咋咋呼呼的大唐郡主强吧?!
岂料,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秦明,更远远低估李仙芝。
短短半个时辰,慕容雪连败数场。
在此期间,她也曾数次申请外援,却遭到了秦明的婉拒。
慕容雪在欣喜之余,又有些心有余悸。
毕竟,有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次的教训,让慕容雪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和秦明之间,宛如鸿沟般的巨大差距,也坚定了她请外援的决心。
此时,听到自家妹妹的打趣,慕容雪顿时恼羞成怒,抬手便打,娇嗔道:
“臭丫头讨打!”
慕容星弥咯咯一笑,往后一躲,随后做了个鬼脸。
慕容月迦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低声提醒道:
“小妹别闹了,去,端些热水进来,为阿姐洗漱。”
慕容星弥哦了一声,转身朝着帐外走去。
慕容月迦则趁此间隙,替慕容雪挽了一个堕马髻,又从妆匣中取出一支白玉簪斜插上去。
慕容雪望着镜中已然梳成妇人发髻的自己,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娘亲,你看到了吗?女儿成家了。]
片刻后,慕容雪洗漱完毕,莲步轻移,走回内帐。
床榻上,秦明睡得正沉。
慕容雪在榻边坐下,迟疑片刻,轻推了秦明几下,柔声呼喊道:
“郎君……郎君……”
不多时,秦明悠悠转醒,缓缓睁开双眼,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慕容雪那张明艳动人的俏脸。
秦明怔了一瞬,随即想起昨夜的种种,心头一热,嗓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慕容雪温婉一笑,柔声道:
“妾身听闻,郎君今早还有要事,不敢耽误。”
秦明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来: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还来得及。”
慕容雪轻声应答,随即唤来慕容月迦和慕容星弥过来,侍奉秦明洗漱更衣。
两女捧着铜盆、巾帕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上前,低眉顺眼地服侍秦明漱口净面。
慕容月迦替秦明系腰带时,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地发颤,系了两回才系好,耳根红得发烫。
慕容星弥则捧着外袍,踮着脚尖为秦明披上,目光躲闪,始终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
卯时六刻,日出东方,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海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码头上的火把还未熄灭,橘红色的火光与东方天际的鱼肚白交相辉映,将整个海湾笼罩在一片温暖而肃穆的光晕中。
数十艘各式战船和三十六艘漕运舰沿海湾排开,从码头一直延伸到湾口,桅杆如林,帆影初升。
这支临时拼凑的采买舰队,虽不及东征主力那般气势磅礴,却胜在种类齐全——
十艘青龙舰前后护卫,二十艘海鹘快船两翼游弋,三十六艘漕运舰居中,最后压阵的是四艘满载水手和工匠的补给船。
舰队规模不大,却俨然是一支精干的远航编队。
秦明站在码头最前方,身后跟着张士贵、公孙武达、高惠真、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李甲、子鼠、丑牛等一众将领。
人人甲胄在身,腰悬横刀,面色肃穆。
秦大身披秦府制式银甲,腰悬军刀,大步走到秦明面前,立正敬礼,沉声道:
“启禀总管,属下准备就绪,请总管训示!”
秦明上前一步,从子鼠手中接过一壶酒,亲手斟了两盏。
他将其中一盏递到秦大面前,正色道:
“此去西归浦,路途虽不远,然耽罗终非我土。”
“买粮之事,以和为贵,但若有人欺我大唐无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
“不必请示,就地拿下。”
秦大双手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将空盏往沙地上一摔,朗声道:
“属下明白!”
秦明微微颔首,沉声道:
“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喏!”秦大再次敬礼,转身大步朝跳板走去。
“起锚——!升帆——!”
各舰校尉的号令声此起彼伏。
铁链哗啦啦地从水底绞起,风帆在号子声中鼓满海风,船身缓缓离开栈桥。
秦大站在为首那艘青龙舰的舰首,面朝大海,高高举起右臂。
“出发——!”
数十艘战船依次驶出海湾,船头劈开的白色浪迹在碧蓝的海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帆影渐远渐小,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处那片被朝霞染成金红色的光带中。
秦明收回目光,朝身后诸将说道:
“都散了吧,各自回营用早饭,安排军中日常事务。”
“巳时五刻,到中军大帐议事,商讨明日出征事宜。”
众将抱拳应是,各自散去。
秦明却没有急着离开码头,而是沿着沙滩缓步而行,最终停在一块被潮水反复冲刷得光滑如镜的礁石上,面朝西方,久久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