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蓝田水师大营。
周旺和吴大柱在子鼠的带领下,快步走进军帐,躬身行礼。
“小人等拜见总管。”
秦明微笑颔首,从长案上拿起一张空白宣纸,递到二人面前,开门见山道:
“今日唤尔等来此,是想让你们按照这张宣纸的尺寸,打造四个琉璃画框。”
周旺接过宣纸,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总管,什么时候要?”
秦明淡然一笑,轻声道:
“自然是越快越好。”
周旺和吴大柱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恭敬道:
“小人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总管所托。”
秦明微笑颔首,转而望向子鼠,吩咐道:
“子鼠,你留下来配合他们,若有所需,立即命人去取。”
子鼠身体挺得笔直,干脆利落地敬了一礼,大声道:
“属下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秦明笑着拍了拍子鼠的肩膀,迈步走出了军帐。
一刻钟后,秦明行至自己的寝帐外。
远远的,他便瞧见帐帘外空无一人,帐帘半卷,里面隐约传来女子的交谈声。
秦明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便见——
百里芷正坐在餐桌前,眉眼含笑,一边用汤匙不紧不慢地搅着粥碗,一边认真听着某人吹嘘自己的牌技。
李仙芝坐在百里芷对面,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拿着糕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听到帐外响起脚步声,李仙芝动作一顿,微微偏头。
那双灵动的杏眼,在看到秦明的一瞬间,便眯了起来。
“哟——!”
李仙芝拖长了尾音,将手中的糕点搁回碟中,双手环胸,往后一靠,上下打量秦明,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这不是秦大总管吗?您这是忙完军务,饭还没吃吧?!”
“啧啧……还是辛苦啊——!”
李仙芝摇头感叹,缓缓起身,踱步到秦明面前,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
“昨晚累坏了吧?!腰都酸了吧?要不要奴家给您揉揉?!”
秦明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望向李仙芝,憋了老半天,挤出一句话。
“你皮又痒了是吧?!”
李仙芝扬了扬下巴,毫不示弱地与秦明对视,甚至还挺起胸脯,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在秦明身上。
“是又如何?!有种,你打我啊!”
秦明差点被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好好,那就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秦明俯身将李仙芝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帐内走去。
李仙芝双手紧紧地抱着秦明的脖颈,那双裹着黑色的大长腿象征性地踢腾了几下。
“大胆小贼——!你快放开本郡主——!”
秦明对此充耳不闻,自顾自朝前走,只是在路过餐桌时,朝百里芷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微笑。
百里芷温婉一笑,轻轻摇头。
李仙芝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朝百里芷喊道:
“百里姐姐救我!小贼要欺负我!”
百里芷端起粥碗,一饮而尽,随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妾身忽然想起帐内还熬制汤药,得回去看看。”
言罢,她还朝李仙芝眨了眨眼,转身便往帐外走,脚步轻快得很。
原本侍立在旁的绿萝,垂着脑袋,默默地跟上百里芷的脚步。
李仙芝杏眼微亮,嘴上却“声嘶力竭”地挽留:
“别啊!百里姐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小妹求你了,别走……呜呜……”
最后那两声“呜呜”学得敷衍至极,连她自己都绷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百里芷头也不回,掀帘出去之前丢下一句:
“你们慢慢聊。”
郑楚儿则微微福身,语气平静道:
“主人,奴去帐外帮盯着,以免旁人打扰。”
小白和小紫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听闻此言,迟疑了一下,跟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但很快便传来某位大唐郡主哼哼唧唧的声音。
……
巳时五刻,秦明准时踏入中军大帐。
帐内诸将早已到齐,分列两侧。
帐壁上,挂着一幅画工精湛,囊括倭国、百济和新罗的舆图。
秦明在主位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道:
“我是这样计划的,明日辰时造饭,巳时拔营。”
“我军主力,需在日落之前抵达对马岛,休整一夜,翌日辰时,兵发倭国。”
他拿起竹竿,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粗线:
“高将军率安东水师为先锋,负责开路与侦察,另外需额外派一支舰队前往筑紫岛与秋津岛之间的海域,寻找登州水师的踪迹;”
“公孙将军麾下洛阳水师为中军,拱卫鸿渊号;”
“张将军领麾下战船殿后,兼管侧翼安全。”
公孙武达眉头微皱,担忧道:
“总管,登州水师主力已被庞将军带走,末将麾下仅余三十余艘战船,恐难以独护中军。”
秦明微微颔首,显然早有考量:
“无妨。我会命蓝田水师随中军行动,听从调遣。”
“如此一来,中军护卫便有四十余艘,足够了。”
公孙武达面色一松,抱拳道:
“末将遵命。”
程处默忽然起身,敬礼道:
“报告总管,末将有一请求。”
秦明抬眼看他:
“说。”
“飞虎营不善水战,自离开平壤后,一直在岸上警戒,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程处默搓了搓双手,谄媚一笑。
“这回打倭国,末将想请为先锋,第一个登岸!”
秦明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挑:
“你倒会挑时候。”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
“行吧。明日舰队抵达对马岛后,飞虎营先行登陆,肃清残敌,为大部队建立滩头阵地。”
程处默大喜,重重抱拳:
“末将定不辱命!”
尉迟宝琳与长孙浚对视一眼,也想起身请战,却被秦明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秦明翻开手边的册子,继续道:
“粮草辎重方面,张将军——”
议事一项一项地过,从粮草辎重到大唐湾的留守人员名单,从出征舰队编组到登陆顺序,从安营扎寨到夜间巡逻……
事无巨细,逐一敲定。
其间争论时有发生,却无伤大雅。
这场议事一直持续到午时六刻方才结束。
诸将散去后,秦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朝侍立在侧的郑楚儿道:
“将会上定下的各项事宜整理成册,给老爷子送一份过去。”
郑楚儿福身应喏,转身去安排文吏。
秦明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此举,自然不是真的在请示什么。
李渊已经放了话,三军之事由秦明全权处置。
把册子送过去,说白了就是想试探一下李渊的态度。
若他看了册子之后,不疼不痒地回复一句,那就说明他缓过来了,明日能踏上征程。
若是他驳回此议,那秦明便只能亲自“领兵”,强闯李渊的寝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