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末,百济外海,鸿渊号上。
秦明是被海鸥的聒噪吵醒的。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脑袋昏昏沉沉的。
秦明缓缓起身,轻抚着额头,坐在床榻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晃眼的光斑,刺得他眯了眯眼。
秦明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趿拉着鞋,晃到窗边。
窗外,数百艘战船铺满了海面,满帆而行,船头劈开碧蓝的海面,拖出一道道雪白的尾迹。
更远处,一道蜿蜒的海岸线绵延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蟒伏在海天相接处。
那是百济的海岸线。
舰队一路北上,贴着百济西海岸走了大半日,再往前便是百济和新罗的交界处。
届时,便可调转方向,挥师东进,抵达对马岛。
郑楚儿听到内室的动静,推门而入,见秦明站在窗前,眺望海上风景。
她快步上前,福身一礼,轻唤道:
“主人。”
秦明并未回头,只是“嗯”了一声,随口问:
“什么时辰了?”
郑楚儿立即答道:
“午时刚过,主人睡了这么久,想来也饿了,奴婢去给您取些吃的?”
秦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吩咐道:
“随便弄点儿,莫要惊扰到他人。顺便看看——老爷子是否在甲板上。”
“喏。”
郑楚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多时,她拎着一个食盒回来,里面放着两张烙饼和一碟咸菜。
秦明坐在沙发上,抄起烙饼便啃,干巴巴的饼渣掉了一身,他也懒得拍。
“老爷子呢?”
秦明嘴里塞着饼,含含糊糊地问。
郑楚儿垂手答道:
“回禀主人,太上皇嫌甲板上太热,已经回船舱小憩了。”
“他回去之前留了一句话——说不想被打扰,有什么事等到了对马岛北港再说。”
秦明眉头微挑,把剩下的小半张饼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打消了去甲板上转悠的念头。
恰在此时,舱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裹着香风闯了进来。
“小贼——!”
李仙芝在看到秦明的那一刻,双眼猛然放光,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三步并作两步便朝秦明扑了过来。
昨晚她的手气太差,输了好多钱。
正因如此,她才拉着秦明等人陪她打了大半宿的麻将,直到天快都亮了,这才悻悻然收手。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是个好兆头。
故而,李仙芝在听闻秦明睡醒之后,便立即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她已经命侍女小白和小紫,去请百里芷和慕容雪了,只要她将秦明拽回去,定能“一雪前耻”。
秦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船身忽然猛地一晃。
舰队正在调整航向,横浪拍上船舷,整艘鸿渊号都跟着歪了一下。
李仙芝脚下不稳,整个人横着飞了过来。
秦明眼疾手快,张开双臂一接,顺势往沙发上一倒,卸了她冲过来的力道。
双手好巧不巧,正兜在她丰腴的后腰上。
“你啊!”
秦明顺手捏了捏,缓声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别总是毛毛躁躁的,海上颠簸,摔伤了怎么办?”
李仙芝将脸颊埋在秦明胸口,来回蹭了两下,闷声道:
“这不是有你吗?”
秦明无奈,拍了拍她日益挺翘的后腰:
“先起来。”
“我不要!”李仙芝连连摇头,几乎贪婪地嗅着秦明身上的味道。
“除非,你答应本郡主一件事——”
“什么事?”
秦明往上抬了抬李仙芝的身子,换了一个舒服一点儿的姿势。
李仙芝缓缓抬眸,杏眼微微眯起,双手撑着秦明的胸口直起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陪本郡主打麻将!昨晚输的那些钱,本郡主今儿个必须赢回来!”
秦明一听“麻将”两个字,顿时头大如斗。
“不打。”
秦明连连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这船晃得跟筛糠似的,牌都码不稳,打什么打?”
李仙芝急了,拉起秦明的胳膊,使劲儿摇晃了两下:
“那咱们不打麻将,斗地主!”
“三个人就能玩,百里姐姐当裁判,正好。”
“本郡主已经让小白和小紫去请百里姐姐和程家妹妹了,她们一会儿就到。”
秦明听罢,嘴角抽搐了一下,眸光微闪,婉拒道:
“那也不行。我稍后要去找老爷子商讨接下来的行军事宜,没时间跟你们玩。”
“你们三个玩吧,人数正好。”
李仙芝盯着秦明看了两息,忽然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上翘,凑到秦明耳边,压低了声音,吐气如兰道:
“郎君若是肯移步,奴家愿意说服她们换一个玩法。”
秦明被她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勾起了好奇心,侧目瞅了她一眼:
“什么玩法?”
李仙芝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斗地主。谁输了,谁脱一件衣裳。”
秦明呼吸一滞,随即干咳一声,满脸肃容,正气凛然道:
“这……这成何体统?!不许胡闹!”
李仙芝妩媚一笑,单刀直入:
“你就说,你玩不玩吧?!”
秦明斜了李仙芝一眼,搂着李仙芝的纤腰,稳稳起身,没好气地说道:
“切,说得好像……她们能答应陪你做这种荒唐事似的。”
李仙芝一听这话,心里有数了。
秦明没一口回绝,就是有戏。
她一手环住秦明的脖子,一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你就别管了,本郡主自有妙计!”
秦明见状,无奈一笑,轻叹道:
“行行行!那我陪你走一趟!也让你断了这个念想!”
李仙芝闻言,心中一喜,立即从秦明身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兴奋道: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秦明虽然知道这事大概是成不了,但还是抱着一丝丝希望,任由李仙芝拉着他走出了舱门。
然而,秦明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前往李仙芝的“闺房”之际,海面上浩浩荡荡的大唐舰队,忽然分成了两支。
舰队末尾,百余艘战船忽然变换了阵型,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
风帆一偏,舵轮一转,像一群离群的鲨鱼,朝着东面对马岛南岸的方向切了过去。
桅杆上的三辰旗在海风中翻卷了几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广阔无垠的海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