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上的氛围骤然绷紧。桓岳握着那枚传讯玉符，又用神念反复探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玉符里那缕波动不算强，但纹路纹理和前三块秘钥碎片的本源气息几乎一致，像同一块完整骨片被敲碎后遗落的边角。
"西陆荒古祭坛。"桓岳把玉符放回桌案，指尖在上面压了压，"距离我们至少有七昼夜的飞行路程，中间还要穿过三道空间断层。最关键的是——"
他没说完，目光已经落到了林野身上。
最关键的是，消息既然传到了我们手里，就一定也传到了另外两方耳中。他们屯兵在隘口之外不走，等的就是这一刻。第四块秘钥一现世，休战那张薄得透光的纸，立马就会撕成碎片。
夜沧先开了口："我去。"
他靠在道台边的石柱上，胳膊上还缠着半截染血的绷带，刀身上的血渍没来得及擦干净："界主你带伤，不能长途奔波。给我一队人，七昼夜，我跑得出来。"
"你跑得出来，"青岚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她正在给一名重伤修士往伤口上敷药，头也没抬，"可你拦得住魔尊和渊殛？他们可不会老老实实等你先到。"
夜沧噎了一下。他刀快，修为也不弱，但域外圣王那个层次的事，不是靠快刀能解决的。
林野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道台侧面的石椅上，一手握着衡圣枪的枪杆当拐杖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搭在膝头，指尖偶尔不自觉地抽动一下——那是魔毒在经脉里窜动的迹象。三色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三条在不同河道里游走的鱼，各自承担着压制、修补和驱毒的活计，但谁都没法一蹴而就。
"西陆那边，谁传回来的消息？"他问。
"一支常年轮守在荒古祭坛外围的巡查小队。"桓岳翻了翻玉符附带的传信记录，"三天前，祭坛底部的地宫入口突然渗出一层灰光，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醒过来了。巡查队长拿随身携带的本源共振符测了一下，符面亮了大半。"
"共振符亮了大半，基本可以确定是秘钥无误。"桓岳补充道，"他们没敢往下探，发了急报就撤回百里外驻扎。"
林野点了点头，合上眼睛想了一会儿。道台上没人出声，能听见外面峡谷里残存的风声从破损的阵眼缝隙间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睁开眼时，目光已经从疲惫里拔了出来。
"魔尊和渊殛现在都在盯着隘口。我们一动，他们立刻就会知道。但我不能不动——第四块秘钥如果落入任何一方手中，五得其四，剩下那块就成了一场围猎。"
他撑着枪杆站起来，动作不快，但站得很直。
"桓岳，你跟夜沧留在隘口主持大局。我亲自去西陆。"
"界主——"桓岳往前迈了一步，"你的伤。"
"所以我不赶路。"林野说，"带两件东西就够了。生养道则的持续温养，再加上青岚的丹药压制，撑到西陆不是问题。到那边之后看情况行事，能取则取，取不了就封住祭坛入口，等伤养好了再说。"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加重，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后面那半句："但有一桩事比秘钥更要紧。消息既然传出去了，魔尊和渊殛也必然派人前往西陆。青岚，你跟我走——隘口这边有你留下的几批丹药够用。夜沧，你守隘口，只要外面那两拨人不动，你就别动。他们要真扑到西陆去了，你反而轻松。"
夜沧咧嘴笑了一下，刀锋在靴底蹭了蹭："他们要都跑了，我正好把隘口里里外外修一遍。"
青岚从伤员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药渣，也不多问，转头就回丹堂去收拾行囊。
安排停当，林野独自走到道台边缘，望向隘口之外的虚空。裂隙方向魔气沉沉，更远处的星海深处隐约可见黑雾盘踞。两拨域外兵力像两颗钉子，隔着大片虚空遥遥对峙，而他的隘口就夹在中间。
三天前第三块秘钥落入手心时，他以为局势会明朗一些。没想到反而搅得更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桓岳走到他侧后方，压低声音："界主，有一件事……荒古祭坛那个地方，跟寻常遗迹不太一样。当年诸天初立的时候，那祭坛是用来镇压某种东西的。秘钥碎片在那里现世，我担心不只是巧合。"
林野侧头看他："什么东西？"
"记载不详，只留了一句批注。‘祭坛之下，非钥独眠。’"
风从裂隙那边吹过来，带着残存的魔气，掀动他肩头破损的衣料。
林野没有再问，转身往道台内走去，脚步声落在石面上，一下一下，不急不重。
"准备启程。两个时辰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