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垂空，夜气如铁。
五道黑袍身影悬于古台百丈虚空，错落而立，封死四方所有进退路径。
他们身法凝静，不飘不晃，周身无磅礴灵力滔天，却有一种沉坠万古的死寂压迫，死死扣住整片天地。寻常修士的威压来自修为境界，而他们的压迫，源自长年浸淫阴煞、触碰禁秘的凛冽戾气，无声无息，却能冻滞灵力、扰乱道心。
为首那道黑袍人缓步踏空向前。
他每踏出一步，虚空便轻轻一沉，周遭呼啸的夜风瞬间凝固，满地翻飞的石屑尽数悬停在半空，整片古域的气机，被其一人彻底锁死。
阴影缓缓从他面庞褪去，露出一张苍白近乎透明的面容。眉眼平淡无波，无凶无厉，却无半分活人气息。肌肤下流淌的不是温热血气，而是丝丝缕缕暗沉的灰黑煞气，顺着经脉肌理缓缓游走。
他垂眸俯瞰台心的林野，声音沙哑低沉，像磨过千年顽石，带着陈旧的空寂。
“阁下倒是好定力。”
一句话落，天地间的凝滞感更重。
其余四名黑袍人同时微动，脚下黑雾翻涌，悄然结成一座无形阵势。不求强攻，不求合围，只为死死困住方寸古台，断绝林野一切遁走与迂回余地。
林野立身不动，脊背挺直如苍松。
他目光淡淡扫过虚空五道人影，神识悄然铺开，瞬间探清对方根底。
五人修为皆深不可测，绝非此前那名试探者可比。每一人的气息都沉稳凝练，煞气内敛，显然是常年坐镇封印之外、守护这场千年布局的核心之人。更诡异的是，五人的灵力同源同质，阴煞纯正统一，不似散修邪魔，反倒像同源养炼、同阵塑道的死士。
无姓名，无过往，无情念，唯余守局之命。
“蛰伏千年，只为守一道封印。”林野缓缓开口，声线平稳，“你们护的，到底是封印，还是封印之下的东西？”
黑袍人眸光微凝，苍白的脸上终于生出一丝极淡的波澜。
“少年人，眼界尚可，奈何不识时务。”
他抬手轻抬，指尖一缕漆黑煞气悠悠飘落，未落地面，便在半空化作点点细碎黑雾，缠绕整片古台阵纹。
“此方封印，存续千载，自有定数。你贸然闯入，搅动阵机，撕裂封痕，已是坏了千年安稳。”
这话荒谬至极。
千年安稳？
不过是千年蚕食、千年窃养，是以整片古域的灵气、地脉、生灵生机为饵，缓慢滋养封印之下的凶煞邪物。
林野眼底掠过一抹冷光：“你们以阴煞蚀封印，以戾气磨壁垒，日日松动根基，步步引邪物出世，也配谈安稳？”
“世间安稳，从不由正道定义。”
黑袍人语气淡漠，仿佛所作所为皆是天经地义。
“此封印锁困之物，本是上古遗存。天地轮转，兴衰有命，封禁千年，已然到期。我等所为，不过顺势而为，助其破笼，顺天而行。”
话术堂皇，内里尽是贪婪诡谋。
林野心中清明，不再辩驳。
这些常年蛰伏暗处、依托禁秘存活的修者，早已扭曲道心，摒弃正道伦常，只信私利大势。言语辩论皆是徒劳，唯有实力可定对错。
见他沉默，虚空黑袍人指尖煞气骤然一盛。
“原本念你修为难得，天资卓绝，只想试探深浅，驱你离去，留你一条生路。”
“可惜，你偏要窥人隐秘，阻我大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四名黑袍人同时气场爆发。
嗡——！
压抑至极的阴煞之力轰然炸开，漆黑气场连成一片，化作一张巨大黑幕，倒扣在古台上空。黑幕之中，无数细碎黑影窜动游走，皆是千年煞气凝聚的虚影，形态扭曲，无声嘶吼，散发着蚀骨寒意。
古台地面的残碎阵纹瞬间被黑雾覆盖，黯淡无光。
方才被林野暂时稳住的地底封印，骤然再次震颤。
地底深处，那股狂暴古老的嘶吼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狂躁，顺着扩大的裂隙冲天而上，透过层层地层，震动整座古台。
裂纹再度蔓延，顺着青石台面丝丝延展，细密如蛛网。
“你看。”黑袍人俯视而下，语气带着一丝漠然的嘲弄，“封印松动，大势已成，非人力可逆。你今日拦我，便是逆大势而行，徒增伤亡。”
他缓缓抬手，掌心黑雾凝聚成一柄细长无锋的煞刃，幽冷漆黑，隐没所有锋芒，却暗藏能割裂修士道基的凶险。
“最后一问。”
“退，或死。”
狂风骤然复苏，漫天黑雾翻涌咆哮。
上空五人阵势已成，煞气滔天，封印躁动不止，天地局势彻底倒向暗处势力。任谁来看，眼前少年已是瓮中之鳖，绝境无援。
退，则可保全自身，安然脱身，置之身外。
留，则要独对五名阴煞老牌修者，抗衡千年布局，硬扛将崩的上古封印危局，九死无生。
林野抬眸，望向漫天压落的黑雾，望向虚空冷漠的黑袍人影，眼底没有半分迟疑与惧色，唯有澄澈坚定。
他缓缓抬手，掌心金光再起。
温润纯粹的正道灵力冲破周身阴冷煞气，自丹田浩荡涌出，顺着四肢百骸流转周身。原本受损的经脉被金光抚平，疲惫的体魄再度燃起磅礴生机。
道印在丹田深处灼灼发亮，正道道韵萦绕周身，与漫天阴煞截然对立，泾渭分明。
“大势从不在暗邪。”
他声音清亮，穿透呼啸风声，稳稳落于天地之间。
“天地正道，苍生安稳，方为真大势。”
话音落地，他掌间金光骤然凝聚，化作一柄凝练剔透的灵力长剑。剑身澄澈无垢，流光盈盈，每一寸剑光都涤荡着阴浊邪气。
“千年布局错了，今日，我便更正一次。”
锵——！
清脆剑鸣彻响荒古高台。
剑光冲天而起，直斩漫天黑幕。澄澈正道剑光撞上浓稠阴煞黑雾，瞬间爆发出刺眼的明暗对冲。黑雾翻滚消融，黑幕层层破碎，上空锁死的阵势，硬生生被这一剑劈出一道细碎缺口。
虚空为首的黑袍人眸光骤然一沉，冷漠的面容终于覆上一层凛冽寒意。
“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五道黑袍身影同时动了。
无多余招式，无花哨术法。五道漆黑煞力从不同方位轰落，凝练、霸道、阴毒，直指林野周身各大要害，封死他所有闪避与反击空间。
千年暗棋，今朝尽数落子。
古台之上，光明与阴浊，正道与暗邪，时隔千年，再度正面硬碰。
狂风卷战气，煞气覆山河。
第二场鏖战，轰然开启。